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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白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他夢到了小護士王莎變成了“鬼”,夢到了父母對他失望的指責,還夢到了遠古的遺跡——金字塔。
由兩百多萬塊巨石堆砌而成,每一塊巨石都滲透著奴隸們的血汗的奇跡,宏偉而永恒。
面對蒼涼雄渾的古希臘神殿,李秋白感到自己無比的渺小,他仰著頭,胸口急促地喘息著,仿佛還能聽到神拯救人類靈魂的聲音……
然后,他醒了。
醒來之后,他驚喜的發現,麻木了三年的四肢,居然可以動了……
醫院門口,縷縷陽光下,站著一個中年男人,他身著Gucci西裝,打著白色領帶,腳上是擦得油亮的Dsquared2男皮鞋,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國字臉,表情略顯嚴肅,屬于那種一眼看上去不容易接近的人。
他的身后跟著三四個戴著墨鏡的保鏢,旁邊停了一輛近百萬的奔馳R級商務車。
小護士王莎帶著李秋白出來后,中年男人古板的面容終于露出了一抹暖和的笑意。
“姑父。”李秋白看到中年男人,愣了幾秒,立刻恭敬地說道。
“太好了。”中年男子眼眶有些濕潤,走上前摸了摸李秋白的腦袋,掩飾不住激動說道,“真是老天開眼,真是老天開眼啊。你能康復,大哥和大嫂在下面也可以安息了。”
李秋白心一抽,想到死去的父母,想到他們奮不顧身地保護自己,身體健康的喜悅瞬間沖淡了許多。
“秋白,別難過,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身體,以后做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姑父林濤沉聲說道,“這樣,大哥和嫂子在下面才不會失望。”
“是!”李秋白用力點頭,哽咽道,將淚水咽進喉嚨里,接著雙腿跪地,對著林濤磕起頭來。
咚咚咚咚——
他磕得很用力,一下又一下,鮮血滲透出來也絲毫不去理會。他知道,如果這個世上還有親人的話,眼前的姑父絕對是唯一的。
他忘不了父母雙亡,自己變成廢人,無依無靠地躺在病房里,那一雙雙復雜的眼神。
憐憫,同情,厭惡,畏懼……
昔日的親朋好友,患難兄弟,在這一刻都縮起了腦袋,指望著有人能接收這個爛攤子。
李秋白知道,自己是一個累贅,一個誰攤上就得勞累一輩子的累贅。
所以,他不恨他們,只是討厭。
這樣就足夠了。
若是有一天能重新站起來,他一定會讓那些人看看,昔日讓他們惡心的廢物,也能成為需要仰望的存在。
經過一番踢皮球似的“討論”后,姑父站了出來,決定承擔李秋白所有的醫療費以及撫養費。
他不顧一切人的反對,包括自己的妻子和女兒。
李秋白清晰地記得,當姑父決定的那一刻,姑媽的臉色有多么難看,那只有十四歲的表妹又是如何對自己惡語相加。她咒罵自己是畜生,廢物,掃把星,還狠狠地推倒了旁邊的輸液架。
當時李秋白處于半昏迷狀態,迷迷糊糊看到表妹的所作所為,他很想很想對她大吼一聲:“滾!老子死活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可是,他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多么悲哀,多么無奈。
最終,他選擇閉上眼睛,“享受”著周圍聒噪如同蒼蠅一樣的爭吵聲……
林濤看著在自己跟前不斷磕頭的少年,他沒有阻止,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李秋白的心里才會好受一點。
有時候接受一個人的感激,也是一種互相的尊重。
“好了,起來吧。”林濤走上前拍了拍李秋白的肩膀,輕聲說道。
李秋白抹了把額頭上的血液,剛準備起身,腳步卻是一軟,身體歪歪斜斜地往旁邊倒去。
小護士王莎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臉色慘白的李秋白。
身體雖在康復當中,但在床上躺了三年之久,終究還是太過虛弱。
“行了,回家吧,你姑媽特地為你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姑父林濤笑著說道。
李秋白心里一暖,靦腆地點了點頭,在王莎的攙扶下上了那部奔馳R級商務車。
車開動了,李秋白的神色卻有些不自然。
他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小護士王莎,考慮是不是該和姑父說一下這件事。
回想到昨晚那驚悚的一幕,仍讓他心頭發麻……
“怎么了?”感受到李秋白的目光,王莎扭過頭沖他甜甜一笑。
李秋白暗嘆了口氣,迅速掐滅了這個想法。
這么溫柔善良,照顧了自己三年的莎莎姐,怎么可能是鬼呢?
昨晚那恐怖的王莎,一定只是一場噩夢……
……
……
瓊樓居,位于金花市東城區東直門內大街3號,瓊樓亦作璚樓,原指傳說中月宮里的宮殿,現形容華美的建筑物。瓊樓居,據說是明代皇室顯貴居住之所,里面大量設計皆有玄機,乃是風水師嘔心烈血之作,即便后世經過改建,但大多數建筑擺設卻也保留了下來。
車子停下,李秋白在王莎的攙扶下,跟隨著林濤走向其中的一棟樓房。
踏入地面,是斑駁的碎石鋪路,周邊青草點綴,綠樹成蔭,甚至還能清澈見底的小河,李秋白貪婪地吸了一口空氣,這種融入自然的感覺,他已經很久不曾擁有了。
坐電梯到十三樓,林濤身旁的四個保鏢有三個自覺離去,只有一個面黃肌瘦,身材矮小的猥瑣男還在跟著。
見李秋白望著他,那猥瑣男轉過頭,咧嘴沖他傻笑。
那一排泛黃不知道幾百年沒洗的牙齒,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臭氣,再配上這張猥瑣至極的表情,絕對是讓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本以為李秋白一定會像其他人一樣捂著鼻子,厭惡地躲開,卻見這少年并沒有什么特別反應,反而對自己和善一笑。
猥瑣男羅文有些訝異,那雙瞇瞇眼中,露出了幾分異樣之色。
羅文不知道的是,李秋白在醫院躺了三年之久,什么樣的病人沒見過,什么樣惡心的疾病沒見過?不說別人,就他自己,就是一個吃喝拉撒需要王莎照顧的九級殘廢,現在只是遇到了一個有點口臭,長得難看的人罷了,自己又有什么資格厭惡人家呢?
不管怎么說,李秋白無意識的舉動還是引起了猥瑣男羅文的部分好感。至少,這個守護在林濤身邊三十年之久的神秘保鏢,除了面前的主子,已經很久沒有看順眼的人了。
姑媽和三年前沒什么不同,硬要說的話,可能還變漂亮了。
她個子不高,一米六左右,但身材卻很均勻,皮膚白皙,臉上幾乎看不到任何魚尾紋。
富女人和窮女人的區別,僅從歲月留下的痕跡就能看出。
“姑媽。”李秋白沒有讓王莎攙扶,拖著艱難地步子走到姑媽李秀珍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說道。
“嗯。”劉秀珍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自顧自地把裝滿熱菜的盤子放在桌上,眼睛卻看都不看李秋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