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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沒課, 原容頭脹得厲害, 索性爬上床睡了, 舍友堅持是感冒的前兆,逼他吃了兩片感冒藥。
就著整齊催眠的雨腳, 天色昏沉沉的, 一切都陷在無邊際的惆悵里, 原容很快窩在溫暖的被里進入夢鄉。
剛元旦放假完,樊城位于海邊, 還沒進入肅殺的冷意, 這場雨便是變天前的信號。
一覺睡個飽, 原容渾身骨頭都軟了,一雙眼清潤通透, 掃去了睡眠不足的疲憊。
一開手機,五個未接來電, 兩個是徐倫凱的, 還有三個……陌生號碼。
他后知后覺, 似乎確實忘了什么重要事兒,屏幕上冰冷的羅馬數字已經走到了18點。在他愣愣的腦子轉不過來的當兒,又一通電話來了。
沒辦法, 接吧。
原容屏息, 等待對面通天怒火,卻聽一個揶揄的語氣:“喲, 小朋友, 可算舍得理我了?”
原容苦笑:“抱歉, 我睡得太死了。”
“沒事兒,”那邊傳來翻書頁的聲音,說話者語氣也輕快,好似真的沒放心上,“我這趟回來,正好也其他事要做。怎么樣,時限放寬到8小時,你想好吃什么了嗎?”
蔣三少放下身段等到現在,態度誠懇又平易近人,就像一個年少有為的親切學長,本就讓原容好感無限,再拒絕也太不識好歹。
“那,恭敬不如從命?”原容笑笑,“不過這么大的雨,去哪兒也不方便,咱們約個玉萃樓?”
玉萃樓,v大四大食堂里完全外包的一座,花樣繁多,人氣最高,被外界羨慕的學生稱為“小美食樓”,原容最愛三樓栗子雞沙煲,悶的香香軟軟的雞腿肉環繞著浸潤了老湯的栗子,配上粟米飯和甜玉米,吃一口幸福感爆棚。
他們去的有些晚了,大部隊學生已然離開食堂,二人正巧找個清靜沙發座坐下。
蔣秋生也不矯情,西服外套一脫,裹了個羊絨大衣出來,整個人看上去年輕了許多,眉目間的戾氣軟化在斯文書生氣里,一路引了一水兒小姑娘看。
二人撐著一把大型黑傘,蔣秋生照顧原容,傘傾給他的多,他左邊外套袖子披了一行水滴,看上去晶瑩可愛。
他隨意坐下,抖抖袖子上的水,感慨道:“這兒什么時候這么繁華了?你一說要去玉萃樓,我還以為你箱整我。”
原容驚奇的睜大眼睛,端來兩套餐具:“玉萃樓之前不是這樣么?”
“不是,”蔣秋生一雙鳳眼滿是新奇,左顧右看,似乎要把全部菜式研究通透,“我大學那時候,四大食堂還不是四大,是三大加留學生食堂。全都學校內包,愛吃不吃,賣什么你吃什么。”
原容對過去略有耳聞:“我入校那年,就是前年,剛把留學生食堂取消,一樓改成自助,二樓以上接待賓客。然后除了靖山灣,全都外包了,每年投出最難吃的一個柜臺換人。”
蔣秋生好似剛進城的民工,從東頭走到西頭仔細看了一遍,看什么都想吃。可惜原容推薦的栗子雞偏甜,他是京北人,吃不上甜系菜,最后點了份鹵肉飯。
二人閑聊的很廣,吐槽老師啊,制度之類,驚奇的發現他們還有三四個共同老師,親切的不行。
蔣秋生最后感嘆:“當年要食堂都這么好吃,我也不至于搬出去住。”
他看上去就是對生活質量很注重的那類人,原容可以理解。
“我本來也想搬出去,”原容彎起眉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懷念,“不過,自理能力有限。我室友人也不錯,很好相處,他喜歡熱鬧,說我搬了他一個人住沒意思,便消了這打算。”
“室友人不錯很難得啊。我那時候別提了,八人間,總有事兒逼……當時我就住那個哪兒,隔一條街的天和御都,底下正好一條小吃街,早上根本不用鬧鐘,到了點兒,一聞香味你就餓醒了。我記得有個賣天津灌湯包的,特地道,咬下去一股肉湯出來,畢業后我天南海北吃過很多家灌湯包,都沒小破巷子里的正宗。”
他的眼里滿是懷念,似乎沉浸在當年青春氣盛,叛逆了家里只身闖出來的歲月里。
不知為何,蔣秋生三言兩語描述,原容便能想象出那包子的香味,好似唇齒間真的曾經充盈過那美味。
這就是談話技巧,原容笑笑,短短幾句話能把你帶入對方心境。
不過,他找他到底有什么事呢?
原容不著痕跡的再次打量一番大快朵頤的斯文青年,此刻,他襯衫頂端兩顆扣子全解開,領帶不知甩到哪里去了,露出優雅頎長的脖頸,因為吃的太急,皮膚浮上一片紅潤,佛相面多了些人氣。
他似乎覺得這鹵肉飯很正宗,一直在夸老湯和用的幾樣大料,仿佛就是個拉小學弟重返母校、敘敘舊的學長。
既然蔣秋生不點明,原容也便繼續裝傻。
末了,蔣秋生猛的抬頭,那雙被眼鏡擋住銳氣的丹鳳眼緊盯上不知所措的原容,冷不丁問道:“你是誰?”
我?
原容不明就里的眨眨眼,反應過來,笑笑:“確實我還沒自我介紹。不過,三少爺都查到我電話號碼了,也不至于裝傻了吧?”
蔣秋生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原容是吧,名字挺好的。佛語曰‘圓融無二’。”
他像是遮掩自己的尷尬,扯起來:“說起名字我就來氣,你看我大哥,我大姐,一個‘春風不度玉門關’,一個‘護疆衛藏’,到我變成這俗名兒。”
原容想了想:“是有說法嗎?”
“你別說,還真有,”蔣秋生打個飽嗝,隨手一放筷子,向后靠在沙發椅柔軟的靠背上,漫不經心道,“我老爹說,我出生那時候天降異象,他這類人嘛,你知道,個個封建迷信的了不得,看了個命理大師,說我一輩子辛苦操勞命,就那種為人類啊、為國家啊,總之不為自己,奉獻勞累一生那種‘偉人’。”
語畢,他嗤笑一聲:“什么偉人,就是傻逼唄。我自詡沒那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精神,我就一俗人,賺錢自己享受。我老爹信的不得了啊,小兒子嘛,不想讓我那么苦,命理大師就讓起個俗名兒,壓壓我的‘偉人’命。”
原容忍不住笑出來:“那你說俗名兒,我倒覺得挺好聽的。真的,換個人換個氣質,可能真是俗名了。”
他說話總是一雙雅黑色大眼睛,沒太大情感起伏,倒讓人覺得真誠不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