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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形頎長, 典型衣服架子, 一身淺煙灰西服, 沒打領帶,襯衫不羈的敞著懷, 露出鎖骨上一條碎鉆鏈子系著的鏤空玫瑰方塊, 好一副玩世不恭的風流世家子模樣。
但與他這裝扮不符的, 是他眼底暗藏煞意的銳利。他的注意力太敏銳了,以至于原容震驚的視線隱藏的那么好, 只在他臉上略過一瞬, 也被精準捕捉了。
那張白凈的、跋扈四溢的俊美佛相面, 下一秒視線灼灼投了過來。
原容正想掩飾自己融入人群,卻被一聲調侃定在原地。
“那是誰家的小朋友, 嗯?見了三少爺我,都不來打個招呼的?”
蔣秋生這個歲數就這么老狐貍了么!
這句話看似囂張無禮, 實則是他這跋扈模樣下最合適的, 喊住人而無法拒絕的威脅——誰會和這么一個紈绔子弟置氣呢?你和他講理別人都覺得你傻逼。
原容停頓了腳步, 隨即轉過身去,好脾氣的勾起嘴角:“哪能呢,三少爺盛名在外, 豈是我這小角色可結交的?在下不才, 原家獨子,原容, 隨家父來見見世面而已。”
小角色?
柳晚晴這類自小便在世家浸潤成的人精, 不著痕跡的掃過原容身上高定, 一時不能相信他的托詞。
光你那緞面埋金線的暗繡天使的白西服,就不是錢能拿下的款!還有那浮雕暗紋交織的十字架鐵灰色領帶,這一全身上下都是真金實銀的貨色。
但原家……柳晚晴確定華夏,起碼湘南圈,沒有實力能進入這晚宴的“原”姓家族。
按常理,這大概率是暴發戶高價買了邀請函試圖擠入世家圈的,可看這小公子不卑不亢、毫無結交之意、反倒對他們二人不當回事的態度,劉晚晴還真下不了結論。
她不著痕跡的用眼角橫一眼蔣秋生,后者給他一個白眼。
她抽搐著嘴角,溫婉的笑起來:“原來是原小公子。哎,說的是什么話,來者皆是客,我看小公子一表人材,敢問令尊是……?”
原容一言不發,只是用眼角向人群中意味深長的橫了一眼,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圈了一個圓。
氣氛一時靜了。
原容在賭。
短短不到一分鐘,他得出結論:這里確實是真實世界,起碼是以真實世界為主線的某支線的時間片段。
而他無法推敲出結論的,是京北圈的蔣秋生為何會出現在明顯湘南圈,準確的說云川貴圈的晚宴里。
他也十分在意,為何這么一個真實世界的任務,會有內容放在鄧家這場晚宴上:巧合的,秦仲錚與此有關,蔣秋生也與此有關。
無窮細細碎碎的線索,串起來后會得出什么因果呢?
原容期待之至。
他賭對了。
蔣秋生看沒看懂這手勢無從得知,那張白凈的臉一如既往用戾氣掩飾真實情感;而柳晚晴,則面色變了三變。
最后,她擠出一個說不出是恭敬,還是懼怕的扭曲的笑。
“原來是您……實在是失敬。請問這一批……有幾多皮殼?”
皮殼,據秦仲錚介紹,是緝毒隊總結出來的黑話之一,意思是“噸”;皮箱,則是“一百千克”,皮包,則是“一千克”。
這是在打探身份,還是在打探口風?或者,二者一起?
原容不動聲色的抬起眼皮,含著笑意看向柳晚晴:“這個么,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不過話說回來,有幾皮箱就不錯了,太多了,我真怕會吃不下哦。”
他看似氣定神閑,實則緊盯柳晚晴的面色。后者嘴唇抖動幾下,張皇的打量四周一番,太過急切的湊到他耳邊:“……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條件好說。您不知道,上個月還沒到月中,13號!貨就完全斷了!‘鴿子’飛遍全線,黑市散價抬了足足三十倍!您想想,咱們憑什么把這錢讓給別人呀!”
“咱們?”原容似笑非笑,“不,只有你。我呢,這種事兒實在當不了家。但我清楚,緊縮的東西才會買的最好,對嗎?”
“可實在是……”
“好了,”原容老神在在的打斷她,無視她眼底的急切和瘋狂,用嫩如青蔥的食指在嘴上比了一個噓聲,“老爺子的壽宴,喜慶日子,不要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兒為妙吧。”
他隨即望向一言不發,將整個事態收入眼底的默默打探的蔣秋生,比了一個“請”的姿勢:“三少爺,我有幸和您聊聊嗎?”
身形頎長挺拔的男子,從路過服務員托盤上取了兩杯香檳。
當原容準備接過右手那杯時,只見他瀟灑的一口悶了左手的,又一口悶了右手的,澄澈清冽的液體悉數滑進他有些薄的嘴唇,空了杯子。
然后,他又順手把兩個空玻璃杯放回那托盤,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超過半分鐘,看的原容說不出話。
注意到原容呆愣的視線,蔣秋生不以為意的笑笑:“這破玩意兒,裝什么逼呢,一杯就他媽一口的量,敢不敢倒滿了讓人喝個夠。”
從蔣秋生不加遮掩的憤世嫉俗舉動來看,這位“蔣三少”,估計要比他們認識的那位年輕一些。
蔣秋生自我介紹時曾說過,他在英國讀商科碩士,也就是二十三四的年紀,測試開始時,正好家里有事喊他回來,他才待在東八區。
而原容眼前這位,既然是春季待在國內,應該是大學階段——這個時間段,大約在2015到2017之內。
“所以,小朋友想對我說什么?”
他漫不經心的出聲,將原容思緒拉了回來。
此時,二人不約而同的走向了大廳角落一排看上去就很舒服的絨面圓沙發那,蔣秋生大刺刺的向后一攤,整個人毫無姿態可言的窩了進去,一雙長腿放松的伸長在地毯上。
他還真是……任何地方都當家里一樣啊。
不過,這樣隨心所欲的不顧外界形象,別人說什么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