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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的數字非零非整,毫無奇特之處,賭徒們好奇看一眼出手闊綽的男孩兒,不以為意的又撇過頭去,討論煙酒女人。
沙瑞亞自己也不知為何要壓這么一個奇怪的數字,他卻毫不后悔,尋了休息長椅坐下,靜靜等待開盤。
夜幕降臨,開獎荷官換了新人,不是上次陰險狡詐的老頭子。
新荷官背后緊跟著男爵府管家,他高大身影一如既往裹在三件套里,神色陰沉高傲,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他似乎是來做公證人的,在瞥見緊張人群外遠遠坐著的沙瑞亞后,他輕輕點了點頭。
這讓沙瑞亞有些意外,他揚起嘴角露出陽光假笑,也沖管家回了禮。
新荷官轉動輪盤后的發條,巨大細長的指針飛速轉起來,在賭徒們震耳欲聾的吼叫中逐漸降速。
0800、0760、0730、0700、0680……
0671.
那個毫不起眼、非整非零的數字上,竟壓有一個金燦燦的硬幣。
奇跡!這意味著什么,這一個金幣將變為一萬個,那是什么概念!
見證歷史奇跡圍觀的賭徒們歡呼起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幾近震破樓頂,均急忙火燎的問是哪個上帝寵兒下得注,仿佛自己中了獎般激動不已。
而真正的贏家沙瑞亞,則愣愣的坐在長凳上,維持坐姿,手腳冰涼。
一個視線越過歡呼的人群緊緊打在美貌少年的臉上,他下意識望過去,正對上管家陰霾沉郁的目光,這是想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實體怪物,張開獠牙將他吞噬般,兇惡而熱烈。
他不由的打了個寒戰。
突然,男人笑了,他笑起來其實是極英俊的,只是常年陰沉著臉,不曾有人敢正視對上他吃人般的目光。
男人輕輕張開嘴,優美的唇形仿佛在說什么,沙瑞亞背后發冷,他清楚地認出,男人在說他的名字。
sariel……
舌尖輕點在上頜,溫熱氣息包含愛意一同涌出,念出這個令人心思繚繞的名字。
沙瑞亞記不住他是怎么回的家了。
光怪陸離的金錢璀璨光澤遮蓋住一切視線,管家招呼賭場小廝幫他搬了整箱金幣回家,他癱在沙發上望向天花板出神。
這個家無比破舊,卻是由老家最好的家具組成的,他有了錢,本應去換個更大更豪華的住所,他卻無法想象自己住在別處的情景。
窗外繁星高掛,只有蟬聲還回響在夜空。
只聽一個急促踉蹌的腳步聲傳來,一個高昂尖細的女聲興奮激動:“沙利,我該死的吝嗇哥哥同意我離婚了!咱們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沙瑞亞疲憊全無,一個激靈從沙發上躍起:和這個老女人光明正大在一起?開什么玩笑?!
他眼珠子一轉,裝出虛弱不已的聲音:“太好了,安潔,再沒什么能阻攔我們的愛情了。”
安潔莉娜敏銳的捕捉到他的虛弱:“沙利,你怎么了?生病了?”
“是的,不小心感冒了,”沙瑞亞假裝咳嗽幾聲,“我剛吃了藥困極了,先睡了。我怕傳染給你,咱們明天再見面。”
安潔莉娜雖依依不舍,也關心他幾句,走了。
趴在門上,聽貴婦人高跟鞋聲走遠,沙瑞亞迅速一躍而起。他把整箱金幣塞進床下,抓了一把,約莫幾百個塞進袋子,從后門一溜煙去了男爵街。
已然深夜,賭場吆五喝六的聲音弱了,酒館仍華燈四起。黑洞洞的街上,那些裝飾豪華的門仿佛怪物張開的血口,露出奇異的七色的光。
沙瑞亞拐進花樓,蹲坐門口昏昏欲睡的老鴇瞬間起身,擠起一臉笑迎上來。
“什么風把我們幸運兒吹來了,”她一身廉價香粉氣爭先恐后的向沙瑞亞身上撲,“快和我說說話,把好運氣分我一點兒。”
沙瑞亞尷尬笑笑:“消息傳的可真快。”
“可不是嗎,”老鴇大驚小怪的笑,“整條街上都羨慕你的好運氣,剛才姑娘們還說,沙瑞亞又帥又有錢,簡直是上帝親兒子。”
“別吹我了,”沙瑞亞扯扯嘴角,“艾爾嘉在嗎?”
聽到這個名字,老鴇臉上褶子又笑成一朵大花,她捂著嘴呵呵的尖笑,沖著花樓走廊一排昏黃曖昧小屋子叫到:“艾爾嘉,你這個好運鬼!我們的幸運子又來找你了!”
聞言,小房間里扭扭捏捏走出一個女孩兒。
她一頭紅色卷發,眼睛是祖母綠寶石般翠綠澄澈,她不過十六七歲,神情害羞雀躍。她就像林間小溪旁突兀長出的野草莓,如此生機勃勃、惹人憐愛。
即使知道這副模樣只是花樓姑娘偽裝的一貫伎倆,沙瑞亞仍為此心動不已。
“你來啦。”
“嗯。”
在老鴇嬌笑聲和攛掇中,二人進了艾爾嘉的小房間。
艾爾嘉一如既往的乖順的要幫他脫去衣服,昏黃燈光下,她有些缺陷的容顏看上去完美無瑕,可沙瑞亞卻一時失了興致。那雙小手撫上他胸膛時,他猛的把人推開。
在艾爾嘉受傷錯愕的神情中,沙瑞亞迅速回過神來,他勉強笑笑:“抱歉,我今天好累。還是算了吧。”
艾爾嘉沒說什么,這位全鎮女子的夢中情人性格實則乖戾,她明白的清楚。過往,這位少爺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默默給沙瑞亞鋪好床,沙瑞亞換了睡袍躺下,她才小心翼翼的靠在邊上。
他們認識很久了。
艾爾嘉是家中第六個女兒,本就窮得叮當響的家為了生兒子更是入不敷出,無奈之下,新出生的艾爾嘉賣給了隔壁生不出孩子的夫婦。禍不單行,養母在她五歲時驚喜懷孕,原先掌中寶怎么看怎么累贅,便把她賣給別人做童養媳。那人見她長大后標志可愛,高價買到了花樓。
她的一生,便在從未愛過她的幾個家庭中輾轉。
當第一次來花樓的沙瑞亞對上她的視線時,她仿佛找到了救贖。那是一抹熾熱又清冽的陽光,率直又無法抵擋的打在了她再無生氣的花田。
沙瑞亞再次來花樓,也只找她,這讓姐妹們嫉妒不已,明著暗著排擠她,可她毫不在意。
即使相處久后,知道沙瑞亞性情與表象完全不符,也從不碰她,似乎花高價找個姑娘只是找個睡覺的地兒,她也心滿意足。
沙瑞亞枕在柔軟芳香的枕頭上,卻毫無睡意。
他閉上眼,一切離他遠去,他浮在夢中,睥睨這世界,思緒飄遠。
他不會留在杜鵑鎮的。
安潔莉娜那個老女人,對不再發愁金錢的他再無價值;艾爾嘉隨合他心意,可惜是人盡可夫的花樓女子,說不定骯臟帶病,他來花樓只是逃避現實而已。
他想好了,他要去城里買棟大房子,雇幾個傭人,娶個城里姑娘。
是的,這才是他完美的、神眷的一生該成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