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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后來他用良種種出來的糧食釀造出的美酒,在西北為了打探消息開設的數家茶樓酒肆。看起來,倒是樁樁件件都堵在了馬家的財路上。難怪直到如今都硬著脖子和自己對抗。
李廷恩淡淡一笑,語氣十分溫和的感慨了一句,“原以為這脖子當會硬到底,沒想竟然選中了余慈航。”
高作英聽到前面一句,已經打了一個寒顫,后頭就更不敢說話了。
以前他們是不曉得,可在余慈航寫了那篇轟動天下上奏朝廷的討逆書之后,他還有什么不清楚的。
這余慈航,出生江南世代書香人家,當官兢兢業業,頗為盡心,當年是自請來到西北,可惜能力有限,好在品性極好,這些年也算為西北做了一些事。奈何此人性情耿介,極為看不慣李廷恩這跋扈掌權,擁兵自重的大將軍,時常上書朝廷要小心李廷恩這武將有不臣之心。在朝廷人命李廷恩為大都督之前,余慈航聽到消息,更割腕取血,寫了一封討逆書。內中直言李廷恩數年在西北經營,如今西北人人皆知大將軍,早已忘了朝廷,麾下將領目中無人,全然不聽朝廷調遣。蠻人封李廷恩為主,卻不是向朝廷歸順,祈求朝廷將李廷恩調回京師嚴加看管,派人接手李廷恩手中兵權,以免釀成大禍。
這些年參奏李廷恩的人實在太多,余慈航并不是頭一個。然而敢直言不諱的說李廷恩就要謀逆的,余慈航卻實打實的是第一人。吸引天下人注意的,還在于余慈航特別的身份。余慈航乃是石定生三弟子吳和林的關門弟子。算來,余慈航應當是李廷恩師侄。
時人講究天地君親師,同一門下,并且是長輩,卻被晚輩以血書彈劾,對李廷恩的名聲是個巨大的沖擊。若非李廷恩此時已經是武將不再是文官,這一封血書,不僅可以阻斷李廷恩的仕途,甚至能讓李廷恩身敗名裂,家族不保。
只可惜讓許多人失望的是,朝廷接到這封血書,雖說多日在朝議都爭執不斷,最終昭帝還是下旨安撫了李廷恩,相信李廷恩向朝廷效忠之心,并且斥責余慈航逾職,將余慈航降為從六品,暫且留待原職,罰俸三年以此作為懲戒。原本昭帝還要讓余慈航親自向李廷恩斟酒賠罪,奈何余慈航寧死不從,最后吳和林寫了一封書信與李廷恩,代余慈航賠禮,李廷恩又上書朝廷,道余慈航是一片效忠朝廷之意,他一身肝膽并不懼怕流言,這才將此事慢慢壓了下去。
不過經此一事,余慈航名聞天下,西北亦人人都曉得,哪怕余慈航在安郅城已經是個空架子,卻照常是個硬骨頭,且李廷恩還對這塊骨頭頗有些沒辦法。
此后不用李廷恩發話,下面的人在李廷恩面前,從來都不敢提前余慈航三個字,這一回,高作英算是實屬無奈。
只是要叫高作英相信外面的傳言,說李廷恩顧忌頗多,拿余慈航沒法子,高作英是全然不信的。
李廷恩沉默了一會兒,眼神有些微放空,忽低聲嘆息,“老師門生無數,正經收入門墻的弟子卻少。昔年,我也是老師關門弟子……”
正是因關門弟子四字,他當初對余慈航輕輕放下。可惜了……余慈航,原本算是一個好官。
“高作英……”
聽得李廷恩一聲喚,高作英忙正色束手待命。
李廷恩揚了揚眉,緩聲下令,“你親自帶人去馬家要人。”
“是。”雖說沒有證據,一應只是推測,這樣上門難免會空手而回,高作英卻依舊沒有絲毫的猶豫。
“本官會讓人跟在你們身后。本官倒要看看,馬家上下的脖子,到底有多硬。”李廷恩冷笑一聲,繼續道:“若馬家請出余慈航,你不用再管,本官自有定奪。”
“小人知道了。”
李廷恩停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高作英頭頂,溫聲道了一句,“高家的姑娘,還需好好教養。”
高作英心中一個激靈,立時表了立場,“大都督放心,小人往后定當嚴加約束。”
畢竟是高家的家事。再說這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早就不是小兒女之間的私情爭斗。李廷恩沒有多言,嗯了一聲道:“廷逸今日本就要去高家,你出去之后便叫上去他。今日之事,不要在他面前露了口風。”
高作英一一應下,躬身退了出去。
他離開之后,李廷恩細細思量了所得來的線索,從中捕捉出不少看起來模糊的訊息。突的,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有道看不見的線,像是把什么東東隱隱約約連在了一處。
作者有話要說:事情太煩躁,我也很暴躁。我繼續寫,明早還有一章。說一下,高素敏的事情是一個大副本的開端,也是一個轉折點,大家耐心點。
☆、第140章 局面
萬重文早上起來,先飲了一杯玉泉山上送來的冷泉水。甘甜清冽的氣息順著喉管進入肺腑之中,激的他心神一蕩,整個人立時從還有些混沌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丫鬟服侍著更衣過后,在蘭芝軒燃好萬重文慣用的松香,才將萬重文請過去,數個幕僚早已在那里等候。
甫一盤腿坐下,幕僚宋巖就開了口,“裴叔闌那頭已打點好,上官家這半年一直緊閉門戶,家中子弟輕易不得出門。小人幾個還在尋找時機。”
宋巖的意思是靜待良機,奈何萬重文等不了了。
端起面前的清茶品了一口,萬重文秀如遠山重影的眉蹙了起來,他沉默片刻方道:“告訴方琴,手上的人該動一動了。”
“世子……”宋巖大吃一驚,和幾個幕僚互看一眼,開口勸阻,“方琴是咱們費了多少心思才安□□上官家的人,她那兒要是動了,往后再要把人弄進去,只怕不容易。”
不是不容易,而是根本就不行。
當朝太師,一品大學士上官睿亦是出身大族,而且上官氏世居關內道。說句難聽的話,上官氏在關內道名聲赫赫之時,皇族宣氏的老祖宗還不知道在哪個地方放馬牧牛。這樣的人家,用的都是世仆,當然隨著子孫繁衍,亦是需要新進人手。不過縱然要進新人,都會仔細挑揀,數年前便買回來精心培養,暗中查探,確定沒有異心后才會放到主子們身邊使喚。沐恩伯府以前只想安居與江北,更不想結仇,對這些京中重臣的人家一直都疏于打點。這兩年為了撬開一道口子,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暫且不少,光是用來收買這些世家世仆的銀子,就可以堆成一座銀山。
這方琴乃是沐恩伯府花費重金,打通無數條關節,才成功將身份掛在一個上官氏頗受重用的管事婆子娘家人身上。沐恩伯府從手上細作中挑選出和這管事婆子樣貌有五六分相似的方琴,給她改換身份借著投親的緣故送去上官氏為仆。有人為內應,方琴本身又機敏,才能成功躍升為上官夫人身邊貼身服侍之人。
上官夫人十分受上官睿敬重,本身又極有些本事,不僅管著內宅之事,外頭的動靜也是插手的。正因如此,方琴的作用就尤其重要了。
這一些,萬重文當然也知道,若非萬不得已,他舍不得壞了這步好棋。
“不要再說。”萬重文伸出如玉指尖按了按眉心,淡淡道:“沐恩伯府選了人,就只能走到底。師弟交托此事,是對沐恩伯府的信任,無論如何,一定要辦好。”
幕僚們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依托沐恩伯府之人,當然明白萬重文話中之意。眼下西北幾近自立為王,只差一層薄薄的窗戶紙隔在那兒,與朝廷已成水火之勢。
事實上,一開始那位李大都督到西北去之時,他們誰也沒想到短短近四年時光,局勢居然就會走到如今這一步。初到西北,李大都督處境艱難,世子自然是看在當初的情分上,也有心想為沐恩伯府留一條后路,沐恩伯府多年根基不倒,靠的就是廣結善緣,安居江北道,因而當初在朝廷多加援手,金銀等物更是沒有吝嗇。誰能想到這位李大都督不僅文治厲害,武功更是超群。三年時間就能定了西北,把西疆都納入囊中。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別人擔心的他能在朝廷重壓之下茍延殘喘多長時日,而是西北與朝廷面上的平靜會何時一觸即發。
自古以來,武將軍功過重,權柄過重,下場無非就是三種,要么就是自發告老還鄉交出兵權,在朝廷時不時的敲打軟禁中郁郁度過一生,后代子孫都低著頭過日子,要么就是寧死不交兵權,守著一地頑抗,最后等朝廷抽出手,滿族俱滅。最后一種,當然就是舉兵謀逆,成則為帝,敗則為寇。單看李廷恩之前一路落到逆境中的行事,就是最糊涂的人都清楚明白李廷恩的選擇。
至此,沐恩伯府因早年對李廷恩的幫扶,也就沒了退路。
他們這些幕僚,既然效力與沐恩伯府,命運便息息相關,成就是從龍之功,敗,誰也別想獨善其身。這會兒都是拼了老命的把渾身功夫都使了出來。
只是要動方琴這顆重要的棋子,他們依舊是有點顧慮,。
宋巖猶豫了一會兒后道:“世子,依小人的意思,事關朝政大事,只怕一樁兒女姻緣落在上官睿眼中著實無關緊要啊。”方琴這顆棋子舍便舍了,怕的就是舍了還毫無用處。
聞言萬重文輕忽一笑,語氣十分讓人玩味,“放心罷,上官氏這樣的人家,恰要這樣的棋路才可讓他們惱羞成怒,來不及斟酌旁的事情。”
既然上頭的主子堅持,下面的人也沒有必要非僵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