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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成文并沒有絲毫動容,他怒氣猶存的將高氏拽起來,一腳就踹到了高氏胸口上,看高氏滿嘴血沫,想到先前趙安他們對高氏必然是動過手了,這才止住,撩了袍角坐在凳上,陰狠厭惡的瞪著高氏逼問道:“威國公府誰出面籠絡的你,都說了什么,老老實實說出來,念在夫妻一場,我求師叔留你一條性命!”
高氏掙扎著坐起身,對上武成文的眼神,她只覺得渾身發冷,“老爺,我這樣做,難道不是為了您,為了這個家!”見武成文毫不動容,她不由呵呵的笑,“老爺,您不信我說的,我也不信您說的,你我心中各自都明白,不是李廷恩放不過我,是您不會讓我活著。想必用不了多久,我就得病亡了。”
“胡言亂語!”武成文被高氏的眼神看的有點心虛,很快就惱羞成怒的拍了桌案,痛罵道:“事到如今,你還在砌詞狡辯!是不是你娘交待你辦事的,還是另有別人。我還不知道,王三才這個狗東西,竟然是你的人,聽你的吩咐辦事!”
武成文簡直是越罵越上火,犯了大錯的人,不但不認錯,反倒比自己更理直氣壯。請回來的管家,原以為能夠幫著將內宅一點風聲透露給自己,避免叫高氏一手遮天了,誰知這管家竟然早就是高氏的人。想到當初高氏信誓旦旦的對自己說不用陪房的下人做管家的話,武成文怒上加怒。
這么多年,自己一直是當了個傻子!
恨從中來的武成文上前就拽了高氏的衣襟,顧不得人被勒的臉紅脖子粗,他一字一句從齒縫當中擠了出來,“老實說出來,就是為了孩子,你也老實的說出來!”
這句話終于讓高氏動容了,她哀戚的喊了一聲老爺。
事到如今,高氏既然是個明白人,武成文也不跟她做那些虛無的承諾,他手上一松,身子頹然的往后一坐,嘆息道:“夫人,都說了罷,說了出來,老爺我去與師叔陪個不是,再辭官帶著孩子回鄉下避上一避,且等個十幾年,孩子們便能出仕了。”
“老爺……”高氏一聲悲嘆,看著武成文驟然間蒼老的面容,含淚道出始末。
“母親十日前心腹的嬤嬤帶了信來,叫我想法子一定要留下李廷恩,母親的意思,是叫我用個丫鬟,栽一個壞名聲在李廷恩頭上,不讓他順利進京起復。是我一心想在母親面前掙一個顏面,也是想在外祖面前為老爺求一份人情,從來的嬤嬤口中打聽到李廷恩與宋容華的胞弟有舊,皇上甚為寵信他,就動了心思。我想來想去,皇上既然寵信李廷恩,一手將他提拔起來,這回不成,下一回李廷恩仍舊要被重用。我就想干脆想法子斷了他的仕途,趁著李廷恩留下來,我叫王三才哄了他泡藥浴,把人迷暈了,再送到糧庫那頭去。”
“糧庫!”武成文聽到這里,豁然起身,雙手如鐵石拽緊了高氏,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你竟然要把人弄到糧庫去?”
高氏淚水滾滾而落,痛苦的道:“老爺在這薊縣辛苦經營數年,然而外人只看老爺三年一調便到了京畿之地,官升二品,誰能想到這天子腳下,即便是京城附近的薊縣,也有如此多的高門大戶盤踞,個個都得罪不起。老爺到任三年,春糧秋稅從沒有收齊過,年年都要私下掏了咱們的私房銀子去買糧貼補,今年因各地動亂,那些大戶人家更不肯掏糧食出來,虧空巨大,老爺如何能夠添補,眼看京中春糧就要交了,京中一旦催逼,老爺如何自處。收不齊稅糧是重罪,老爺,我也是沒了法子,只想討好了母親,叫她在外祖面前幫忙說句話,威國公府還未分家,外祖與威國公手足情深,定能幫的上忙,老爺盡早調出這薊縣,又能升官,這是一箭雙雕之計啊。”
這一片拳拳心意的表白并沒有打動武成文。
武成文聽高氏說完,面如鍋底的將高氏重又扔回地上,仰天長嘆,“蠢婦誤我!”
再低頭看高氏時,臉上已經有了兩行熱淚,“你以為你有多精明。威國公府是多少年根基的人家,這種大事,為何不要別人去做,卻要托付你一個內宅婦人。你誤信人言也就罷了,竟然自作主張,還想把人弄到糧庫去。你怎不想想,就算你放火燒了糧庫,誰又會信前程大好的探花郎無緣無故會去燒縣衙的糧庫!錯漏百出,你還敢說是為了我仕途著想。李廷恩若是如此簡單就能被人算計,他走不到如今這個位置!你出去打聽打聽,過往小看他的人,如今都在哪兒!不說其他,單是威風凜凜的壽章長公主,若無他在中間插手,你以為堂堂長公主,如何最后會被逼與誠侯和離,死于非命!高氏,你誤了全家性命!”
高氏被武成文如同疾風暴雨的一頓指責給罵懵了。
她素來自負精明,當年七歲的她,不過跟在匡家老太太身邊學了幾日,就能哄得嫡母相信了她就是養在外頭的親生女兒,多年來捧在掌心疼愛,連兩個嫡兄都尚且不及。長大后成親,嫁了武成文,不算高嫁,然而夫婿前程尚好,膝下兒女俱全,將來還有可能做誥命夫人,在她看來,這都是她手段高明的結果。
所以,嫡母覺得為難的事情,她能體體面面的妥當辦好,威國公府都拿不下來的李廷恩,她覺著不過是一個毫無根基出身農門的人,撐腰的靠山又死了,只要她妥善利用武成文和李廷恩同門所出的關系,將人留下來一晚,事情就能順順當當的辦好,一點風險都不必冒。
世人看不起女人,誰又會想到防備自己這樣一個內宅婦人呢?
偏偏,真的就失手了,還被人當場捉住,辯無可辯。
可就算被抓住,高氏也以為,大不了自己一死了之償還一條命就是,李廷恩難道還真的敢跟威國公府對上不成?自己為了宮中的貴妃娘娘丟卻性命不要,貴妃娘娘總要保住自己的兒女罷。
慌亂之中的高氏不由抓住武成文的衣擺,不住的道:“老爺,您胡說什么,長公主是暴病而亡,和李廷恩有何關系,他一個鄉下人出身,怎敢牽涉到這等事情里頭?”
武成文滿腔憤懣的對上她的眼睛,“鄉下人出身,多少人都是栽在鄉下人出身這幾個字身上?你不懂這些,就不要插手去管。女人就該安安分分呆在后院!”
此時的高氏,面對武成文的憤怒,已經說不出話來,軟倒在了地上。
武成文懶得再看她一眼,直接越過她去了李廷恩住的地方,出門的時候撂下一句話。
“你若還想要保住幾個孩子的性命,就安安分分呆在屋子里。”他說完話,沒有等到高氏的回應,就直接去里李廷恩安置的屋子。
李廷恩正坐在屋中,手拿著一卷書在看,見到武成文進來,他放下書卷,指了個位置讓武成文坐下。
武成文不敢坐,而是咚的一聲跪到了地上。
見他如此做派,李廷恩神色端凝的端了茶。站在邊上的趙安,雙手奉上了一柄寶劍放在李廷恩手邊上。
看到寶劍劍柄上活靈活現的一尾金龍,武成文心神一凜,滿嘴都是苦澀。
“說罷。”
“是。”
武成文不敢耽擱,更不敢有絲毫的加油添醋和辯解,直接將高氏告訴自己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
聽完武成文的話,李廷恩沒有叫武成文起來,而是問他,“你欲如何?”
武成文語帶哽咽,“請師叔看在小侄的顏面上,容我再與高氏敘一個月的夫妻之情。”
“高氏是你的發妻。”李廷恩淡淡道了一句,繼而面上添了一抹森然,“我問的,是你欲如何。”
武成文這回不敢再回避,他腦海中飛快的掂量了如今的情勢,再想想背叛師門投靠勛貴的后果和威國公府的勝算,腰就更塌了,帶著些視死如歸的口吻道:“侄兒欲向朝廷上陳實情。”
“上陳實情?”李廷恩將這句話含在唇齒間品了一品,眼底就有了一絲譏諷。
這個實情如何上陳?無憑無據,只靠高氏一張嘴不成,說到底,高氏不過是投石問路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浪花若遇到船身本就破損,說不定會有奇效。若沒有那個本事,激起幾圈漣漪,事后也就風過水無痕。
這樣的招數,只能糊弄糊弄高氏這樣的婦人。
事到如今,連自己都弄不清楚,高氏到底是不是受了威國公府的蠱惑,這背后的重重迷霧,想必是一定要進京才分辨的清楚。
看到李廷恩沉吟著沒有再說話,武成文一陣膽顫心驚,眼角瞥了放在桌上的寶劍,更是膽寒。
這柄寶劍,是天子所賜,上面沾染了不少人的鮮血。查處宋氏一案之時,面前這位年歲尚輕的師叔,易容換裝悄悄出了京城,卻又在中途忽而大張旗鼓,忽而消聲覓跡,一路引出無數上躥下跳心懷剖側的人,這些人,最后都死在了這柄御賜的寶劍之下。
朝廷內外都知道,這位算是皇上親政后第一個點中的探花郎不僅文才非凡,受天子器重,而且手段頗狠。
這柄寶劍賜下之后天子便沒有收回去,如今這柄寶劍,又要飲下誰的血?
武成文脖上一涼,再想到高氏之時,先前還殘存的一點愧疚之心已經全然不見了。
“高氏可有告訴你,傳話給她的到底是何人?”
猛不丁聽到李廷恩自沉吟中突然開口問了這么一句,武成文趕緊回神道:“就是那些下人婆子,師叔要知道,我必然讓高氏老老實實說出來,或許……”他猶豫了一下,見李廷恩面上沒有多余的神色,只得惴惴不安道:“高氏精于畫工,我讓她畫副像出來給師叔瞧一瞧。到了京城,師父可探問,我也會找人去威國公府查探一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