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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李廷恩回家后,朱瑞成就將姚鳳晟還在家的事情告訴了他。
姚鳳晟正在跟趙安一起連拳,聽說李廷恩回來了,他就大大咧咧的無視身邊想要帶路的從平,自己走在前頭去找了李廷恩。在李廷恩身邊上下打量了一圈,他道:“別的話我就不說了,這釀酒的事情,你既答應了清詞,就得好好做,別讓她在家里那些人面前丟了臉面。”說完,他頭也不抬,轉身就快步走了。
他這樣的做派,氣的長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哎,這人,少爺您瞧瞧。”長福憤憤不平的朝李廷恩抱怨,“這還沒成親呢,就想從少爺您手里掙銀子了,這還端著架子擺出副舅兄的臉面上您面前吆三喝四的。少爺,要不您把……”他話沒說完,被李廷恩目色冰涼的看了一眼,登時不說話了。
李廷恩放下手里捏著的玉佩,淡淡道:“出去罷。”
長福垂頭喪氣往外走,從平在門口攔住他就在后腦勺上給了一巴掌,“你說你,這門婚事又不是少爺自個兒要定的,那是石大人和姚太師定下來的。姚太師才去了沒多久,喔,你倒好,一個下人,就跑到少爺面前去攛掇少爺悔婚了。”
長福摸著后腦勺不服氣的道:“從大哥,咱們這些下人都看不上姚家,讓少爺再去伺候,不是委屈了少爺。您瞧瞧姚家上上下下那副樣子,明明就是求著咱們少爺,倒像咱們少爺欠了他們銀子一樣。”
這倒是大實話。
說起來從平也覺得不喜歡姚家這幅做派。可沒法子,誰叫這門親事就是定著了。不過從李廷恩接到信的神色看來,從平覺得李廷恩對姚姑娘倒并非很厭惡。
從平摸了摸下巴,告誡長福道:“這種事情你就甭管了,少爺要是樂意,將來人家就是咱們的少夫人。少爺要是不樂意,以少爺的脾氣,那也沒人能強的了少爺不是。”
“得了罷,從大哥,你看那誠侯府,這事兒不還是你告訴咱的?人家還是侯爺呢,得虧姚姑娘不是個公主。”長福撇了撇嘴。
聽見長福的話,從平無奈的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這傻孩子,以為當年誠侯府的事情就真是市井民間那些說書的說的那樣簡單。杜如歸被壽章長公主看上是那張臉,壽章長公主能下嫁可是沖著誠侯府世襲罔替四個字去的。要不太后何必把宋氏三族的人都給砍了。公主公主,公主是皇上的女兒,想要嫁個如誠侯府這樣的好人家,也不是那么容易。要知道,當年的瑞安大長公主,嫁去平國公府的時候,還是做繼室呢,只不過以前的國公夫人沒能留下一個男丁罷了。就這,還是許多宗室貴女們艷羨的好親事。
誰叫大燕的公主郡主們名聲都不太好,讓世家勛貴們都不樂意尚主。
再說了,要怪就怪宋氏還有誠侯府當年不識時務,他們要早早的站在太后那一頭。以太后當年的威勢,怎么也能從朝中扒拉兩個出來把閨女給娶了,不是一定要杜如歸不可。
從平心里亂七八糟的腹誹了一通,拉著長福進去繼續給他講規矩。
李廷恩就和朱瑞成說了幾句織云錦的事情,然后自己關在書房里看起了昭帝給他的有關宋氏一案的卷宗。
看完之后,李廷恩對于宋氏是否冤枉一事,又有了一個更加清晰的認識。看樣子,當年太后為了讓宋氏一案盡快定罪,的確是花了很大的功夫,然而,有些事情,真的就是真的,假的,無論用了多厲害的高手來作假,終歸是假。
想到昭帝的吩咐,李廷恩暫且將卷宗放在一旁,把趙安叫了進來。
李廷恩讓趙安動用手下的人手去打聽打聽杜紫鳶的事情。
趙安聽到李廷恩的吩咐,臉上的神色就有些古怪,他猶豫了一下道:“少爺,誠侯杜如歸的幼女養在詠院,從不出府的事情人人都知道,這……”
李廷恩就詫異的看了趙安一眼,“趙叔,我的意思,是讓你去門口打探打探消息。”
趙安苦笑著搖了搖頭,“少爺,我沒法子。這京里,只怕還沒人能在不驚動誠侯的情形下暗中打探杜紫鳶。”
“趙叔的意思……”李廷恩這次是真的有些吃驚了。趙安的本事,他是見過的,能作為戰場斥候活下來,能被石定生看重,能跟在自己身邊一路輔佐。可如今卻說沒辦法避開杜如歸打探到一個小姑娘的消息。最重要的是,他用了一個京里。
李廷恩身子往前傾了一些,看著趙安正色道:“趙叔是說,杜如歸有大才?”
“是。”趙安很鄭重的給李廷恩點了頭,“誠侯天生將才,十五歲的時候先帝下旨,讓京中勛貴子弟于天破軍,左衛軍,右衛軍中擇選人手在御前演武。誠侯只挑選了五十左衛軍精壯,便將定國公府世子率領的三百人馬打得打敗。演武到最后,京中十二家勛貴聯手對付誠侯,結果依舊大敗。如今左右兩衛軍中最精銳的繡衣衛,就是經由誠侯之手訓練而成。”
這段往事,李廷恩倒是沒聽人提起過。或許是因石定生是文臣,對繡衣衛這樣暗地里監管百官的禁衛心有不滿才不曾提起?
“趙叔是想告訴我,杜玉樓如今在左衛軍坐穩都督這個位子,與杜如歸有關。”
趙安不屑的道:“少爺,您以為單憑太后與壽章長公主,就能讓左衛軍那些兵士們聽杜玉樓的調遣?從軍就是時時都提著頭的買賣,上頭的人能帶著下面的人吃香喝辣自然是本事,更要緊的,是能帶著咱們這些人保住性命。何況是左衛軍這樣的天子親軍,要沒真本事,憑杜玉樓是誰,他也早被人掀翻了。小的早就打探過,杜玉樓是杜如歸一手帶出來的。”
他說著停了停話,猶豫道:“小的也不知道那些事兒石大人是怎么跟您說的。不過小的知道,杜玉樓三歲的時候,誠侯就將人帶到誠侯府在秋安坊的別院教導騎射功夫。小的以前有兄弟做過誠侯的侍衛,我那兄弟說,誠侯將杜玉樓用繩子綁在馬背上,讓杜玉樓適應烈馬奔跑時的起伏,以此讓杜玉樓能在任何時候都與坐騎合為一體。杜玉樓射箭,誠侯讓人在邊上燃起枯草堆,以煙霧遮蓋草靶,杜玉樓習劍練槍法,誠侯從來都是選日正當中,過午便不讓下人給杜玉樓吃任何東西,只在園中放養一些獵物,讓杜玉樓自行找食。直到誠侯府以前那位夫人有了身孕,誠侯才將杜玉樓帶到侯府就近養了一年,之后的事情,小的便不知道了。”
“竟然是這樣。”
李廷恩從沒想到這其中還別有內情。看樣子,滿朝上下對這樁往事的認識都太片面了些。所有人都將目光落在太后與壽章長公主如何逼迫杜玉樓休妻另娶上,所有人都在杜玉樓數次的自殘中以為杜玉樓厭惡拋棄了一切。可眼下看來,也許厭惡是真的,但杜玉樓心里始終有一線清明,他依舊重視杜玉樓這個兒子。至少在只有杜玉樓這個選擇之前,他為了誠侯府,丟下一切的不理智,冷酷而竭盡全力的栽培了杜玉樓這個兒子。
這樣一個即便最最癲狂的時候都保留著一線清明的男人,當初又是否意識到了洛水宋氏的大難降臨?
原本李廷恩叫趙安去打探杜紫鳶,只是為了在之后的事情中有一個準備。可此時,想到洛水宋氏卷宗上的事情,李廷恩下了一個決定,他要見一見杜如歸。
“趙叔,你多安排幾個人手守在誠侯府外面。”
沒想到自己都說明了杜如歸的厲害,李廷恩依舊會堅持己見。趙安十分的道:“少爺,您這是……”
李廷恩沒有隱瞞他自己的想法,坦然道:“我要見杜如歸。”
“少爺是想借此事讓杜如歸主動找上門。”趙安試探了一句。
若杜如歸當年對宋玉梳的感情是真的,他將杜紫鳶這個女兒藏在詠院八年是出自真心,那就會主動找上門,自己便能如愿以償獲得一個答案。若不是真的,杜如歸不肯見,至少自己也能掀開迷霧的一個角落。
李廷恩嘴角隱有笑痕,朝著趙安輕輕揮了揮手。
這些朝廷上的彎彎繞,趙安不太懂,他嘆了口氣。武人最尊寵的就是比自己厲害的人物,不過李廷恩既然打定主意要跟杜如歸對一對,趙安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找以前最尊寵的杜如歸斗一回了。
杜大拖著一條殘疾的腿手里端著花盆慢騰騰的往詠院走,半路上的時候,他不著痕跡的停了停,彎□將地上一盆花枯萎了的幾片花瓣給揪掉捏在手中,繼續走路。
看到杜大手上顏色艷麗的茶花,杜如歸招招手,示意杜大將茶花放在他面前。他直起身摸了摸花瓣上還殘存著的溫度,朝左邊爬滿藤蔓的墻頭上望了一眼,淡然道:“別管。”
杜大木愣愣的眼珠子轉了轉,感覺到墻頭邊的人已經消失了后,才小聲道:“侯爺,不是公主府的人。”
“她不會再讓人過來。”杜如歸閉著眼倚在躺椅上,右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花瓣,“你去告訴杜玉樓,讓他查查是誰的人。”
杜大正要點頭,一個彎腰駝背的老人慢蹭蹭過來到杜如歸跟前跪下道:“侯爺,有人窺視姑娘。”
在詠院中,只有一個人被稱呼為姑娘,沒有序齒,沒有別稱,僅僅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