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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個臺階就趕緊下,不想下來就趕緊放狠話!您老就這么杵著,不覺得丟人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翟讓突然發現,無論他如何選擇,都沒像現在這么跟個傻子似的發呆蠢……
于是他一咬牙,將萬般的心思都拋在腦后,微微弓腰俯身,兩手在胸前馬馬虎虎的一握,就算是行禮了。
翟讓的揖禮極度的不規范而且缺乏誠意,就連楊霖這個腦袋經常缺弦的都覺得他奇蠢無比既然認栽了,就不如光棍點、大大方方的承認便是,誰還沒有個倒霉的時候?可像他這樣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故作姿態,難道能把面子撈回來?事實恰恰相反。
不過此時沒人跟他計較這個,只要他低頭就行。翟讓都低頭了,薛舉、梁師都、劉武周等人就算再不情不愿卻也是小胳膊擰不過大腿,唯一的選擇就是像楊霖說的那樣隨大流了。
裴矩高高在上,放眼望去那些往常威風八面、稱霸一方的亂臣賊子們盡是一副俯首恭順之相。盡管他心里非常清楚這種臣服的成色實在是不堪一試,但是在大隋江山風雨飄搖、令不出江都許久以來,這種哪怕是虛假的臣服也讓他感慨萬千又暗自得意這種為他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感覺,今時今日怕是只有他能獨享,就算是他所代表的那位皇帝陛下,也只能在回憶中才能體驗到這種滋味了罷!
昨日群雄相爭,鬧得不亦樂乎,而楊霖似乎毫無興趣,只顧著跟他嘀嘀咕咕說的就是這件事。皇帝讓裴矩來酸棗,可不是讓他來抖威風的,而是讓他在暗中探察這些反賊的動向,要是能挑撥離間、搞搞破壞什么的,皇帝也不會介意。不過裴矩要想擺出欽使的威風來招搖撞騙那肯定不行,皇帝就算成了破落戶也得端個架子維護個臉面不是,為此他還派來了王纏作為監督。
不過裴矩想的就跟皇帝不一樣了。河東裴氏一門中,雖有裴寂和裴仁基分別押注河東李淵和瓦崗翟讓,但是這一代最杰出的兩個人物裴矩和裴蘊卻一直都是皇帝跟前的紅人。這在兩年前肯定是家族的盛事,更會讓不知多少世家大族嫉妒得要命,可是如今事過境遷,盛事就成了危機,畢竟把所有的雞蛋都裝在一個籃子里,而且還是個到處都是窟窿、隨時可能散架的籃子里實在是太危險,更非明智之舉。此次裴矩受命出使,無論對他、還是對河東裴氏都是一個機會,在皇帝的身邊守著一個裴蘊已經足夠了,先家后國,這是所有世家大族子弟的必然選擇,所以裴矩心安理得的打算趁此機會,看看能不能另投個明主。
他出使的第一站就是東都,而見到的第一人就讓他感到很是“驚艷”當然不是說楊霖有多出色、虎軀一震就讓老裴五體投地,而是他讓裴矩覺得很適合。
何為適合?首先實力不錯占據東都八郡膏腴之地,擁兵十余萬之眾,最關鍵的是還挺能打。在裴矩看來就很能打的王世充,楊霖幾乎沒費什么力氣就搞定了,這起碼能證明甭管這貨有沒有雄主之姿,起碼自保無虞。其次是能力不咋地在裴矩親歷的兩件大事:反擊王世充和策劃酸棗會盟,在其中起到決定性作用的都不是楊霖,而是他的那些心腹臣子,楊霖除了體現出從善如流這一優點之外,其實大部分時間就是跟著瞎混。這在裴矩看來就是能力不足的體現,而一個能力平庸又聽話的主子,是最受老裴這種自詡為智謀之士所青睞的。而最讓裴矩滿意的,就是不僅楊霖是個弱冠之年的小年輕,他手下的心腹們要么是些大家族的破落戶,要么就是身世不彰的無名之輩,以老裴的身份資歷想要出頭看似毫無壓力。
可是這事老裴不能自己上桿子毛遂自薦,那樣沒得讓人看輕,實在是得不償失。所以當楊霖找上他,打算讓他在會盟之時舉著皇帝的招牌打壓翟讓的氣勢時,他覺得很為難。一方面楊霖所請他不好推拒,否則要是把這個傳說中屬驢的愣頭青惹翻了,他的私人小算盤就不好打了。可是要他明目張膽的違背皇帝的命令,而且還是犯下矯詔欺君這種大罪,他實在有些膽怯。就算他事畢之后馬上改換門庭,皇帝就是氣得發瘋也奈何不得他,可別忘了他身后還杵著個老宦官王纏呢!
王纏王纏,那可是個十分難纏的主兒。裴矩要是敢當著他的面吃里扒外,老王還不得把他生撕了?
哪知道王纏的態度卻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