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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河東,從塞外吹來的北風不僅已經將山嶺染上一抹深黃,還把初秋最后的一分濕暖之意清掃得干干凈凈。正午的烈日不再灼人,帶來更多的是清爽愜意,正是行路的好時節。
在太古境內的一條小路上,一支百多人的小隊伍,卻蜿蜒拉出長達近半里的長蛇陣,一路向著東北方向緩緩前行。
李淵在裴寂的力主下,還是答應了楊霖的要求。楊霖趁熱打鐵,又給這支基本都是由土匪強盜組成的烏合之眾爭取了三個月的練兵時間。等到他的條件被一一滿足之后,他當即告辭,當天就要往磨坪山跑,他寧愿去被李秀寧虐待,也不想跟老狐貍周旋。
李淵和裴寂也不多留,他倆也要連夜趕回晉陽,王威和高君雅不是那么好對付的,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他們去頭疼。李建成則將楊霖一行送出十多里,還派他的侍衛統領楊文干帶著一百親兵隨行護送。
這一早才走了一個多時辰,楊霖的屁股就被馬鞍磨得生疼。于是他跟雄闊海打了聲招呼,就一頭鉆進了李蔓珞的馬車。
李蔓珞和蘇仲碌并沒有隨孫不通離去,按蘇仲碌的說法,是師傅讓他倆留在楊霖身邊等候李密的回信。這是什么規矩?好像生怕楊霖不肯娶李蔓珞、一沒留神就會逃走,還得新媳婦盯著一樣?楊霖一直想問問李蔓珞的想法,可是昨晚宿營的時候這丫頭把帳篷扎得老遠,他還沒湊過去呢人家就把燈熄了。楊霖怕黑燈瞎火的被女俠姐姐當淫賊大卸八塊,只能悻悻而歸,這會兒青天白日的,應該沒啥危險了吧?
“你進來干什么?”一看到楊霖,向來豪爽大方的李蔓珞居然羞紅了臉。
“當然是來看看姐姐你呀!”楊霖笑得賊也兮兮,像只偷到雞的小狐貍。
誰曾想一聽到他這話,李蔓珞那一雙略顯細長的杏眼居然一下子就變得水汪汪,緊接著一串眼淚就噼里啪啦的掉下來了。
這可把楊霖嚇壞了。這還是那個當初一言不合就動手、稍不順姑奶奶的意就把他揍得死去活來的女版阿諾舒華辛力加嗎?怎么幾天不見就成了水做的林黛玉了?楊霖手忙腳亂的翻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給女俠姐姐擦呀擦的,怎么也擦不干凈,小指無意中滑過她的臉蛋,腦海里竟然冒出句“溫泉水滑洗凝脂”來,一時竟是色授魂與。
“你就是嫌我老……”楊霖的小指還賴在人家的臉蛋上不肯動彈,卻聽到李蔓珞小聲的對他抱怨。嗯,聽上去有點嬌嗔的味道。
“我叫你姐姐呢不是說你老,而是當初懾于女俠您的淫威……呃是浩然正氣而卑躬屈……而從心底發出的敬意。所以你是誤會啦!要不以后我叫你女俠妹妹好不?”
“我本來就比你老嘛……我看過你的生辰八字,我比你大三個月呢!”
當初在關中的時候楊霖調戲過李蔓珞,結果被人家追著砍。后來在北上的路上楊霖又調戲過李蔓珞,結果被人家扇得滿眼都是小星星。這回楊霖管不住嘴賤再次調戲李蔓珞時,李蔓珞除了臉更紅了外,說話都算不上嬌嗔了,簡直是明目張膽的撒嬌了,窈窕的身子還一扭一扭的……幸虧這會兒天上只有太陽沒有月亮,否則楊霖都要嗷嗷叫著變身了。
不過楊霖上個月剛滿十八歲,這丫頭比他還大三個月確實是不小了。這年頭女子十三四歲嫁人是普遍現象,十五六歲才出嫁屬于晚婚,到了十八歲孩子都該學會打醬油了。所以李蔓珞至今仍是云英未嫁之身,可以說是大齡剩女了,不知道是被她爹還是她師傅耽誤了,還是她眼光太高誰都瞧不上,反正不管怎樣都便宜楊霖了。
楊霖可不在乎這些,在他眼中李蔓珞不過是個高三女生的年紀,現在搞對象都屬于早戀……所以他花言巧語的哄小丫頭:“老什么老,你沒聽說過女大三抱金磚嗎?咱老楊家有得是金人,就缺金磚!姐姐你多抱幾個來回,咱楊家就發達啦!”
“去你的!”李蔓珞見楊霖對此毫不介意,也不哭了,話語中也多出了幾分昔日的凌厲,“那昨天是誰大喊大叫著‘我反對’的?又是誰說的‘憑什么大賊頭的兒子就得配二賊頭的閨女’,還啐了我師傅一臉?”
“啊……你都聽到啦?”楊霖傻眼了,還沒想好怎么胡扯就覺得肋下軟肉一緊,已經被李蔓珞擰了好幾圈……女俠風范真是絲毫不減當年。
“我那時候哪知道你就是李密的閨女啊!我當時哪知道李密的閨女是圓是扁,萬一是個丑八怪大肥婆……哎哎哎別擰啦!我不是說你……你再擰我可要反抗啦!”
楊霖沒少跟李蔓珞打架,戰績自然是全負,不過這次是例外。李蔓珞疑似武功全失,什么摧心折骨掌潑風大巴掌追命小短劍都沒了蹤影,三兩下就被楊霖摟進懷里動彈不得。楊霖不禁感慨,跟溫柔起來的李蔓珞相比,小七才是一只小老虎啊……
“姐姐啊,說說你家唄,你咋突然之間變成李密的閨女了?”
“我本來就是我阿爺(爹)的閨女啊,哪里還用變……”
“那你怎么跟著你師傅跑到華山去了,難道也是因為那個繼嗣堂?”
本來偎在楊霖懷里幸福滿滿的李蔓珞聞言突然傷心起來了,泫然欲泣。楊霖安撫了好半天,她才收起眼淚,說道:
“我也不瞞你。我阿爺素有大志,誓要光耀我李家門楣。為了實現這個目的,任何人都可以成為他奮斗路上的工具,任何人都可以犧牲,包括我娘,也包括我。
阿爺曾求娶獨孤氏女,不過那時祖父已經去世,李家家道中落,所以被獨孤氏所拒。后來他娶了京兆杜氏之女,也就是我阿娘。因為杜氏位宦不顯對李家助力不大,阿爺一直對婚事不滿意。等到阿娘生下我又三年無子,阿爺便散盡家財,周游四方廣交名士豪杰,再也沒回過家,阿娘也在兩年后憂病而終。我那時才六歲,家中奴婢幾乎跑光,幸虧還有位老仆照顧,否則我早就餓死了。后來師傅找到我,把我帶上了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