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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早在大業五年、楊玄感隨駕征討吐谷渾歸來之后,就開始有計劃的出售各地的產業,將楊家的各處別院、農莊、店鋪和商隊逐漸出手換作浮財。同時,又將家藏的大批不易估值、不易變現的奇珍異寶秘密出售,連他爹留下的那些美人都沒放過,統統賣了個精光。到了楊玄感舉事之前,楊家在產業上還真稱得上是一窮二白了。
這下子楊家的浮財要是摞成座山,這座山的雄偉高大程度都不下于天下名山,而且這要是被皇帝看到了,不當場剁了他的腦袋才怪。楊玄感除了將一部分浮財、據說價值兩百萬貫深埋地下,剩下的錢全部用來囤積三樣東西黃金、兵甲、糧食。
據說楊玄感把收集來的黃金都鑄成了重量正好是一百斤的金人,這樣的金人足足有一百二十個,價值達到一百二十萬貫(注1),幾乎相當于朝廷一年丁稅收入的四成!(注2)
同時,楊玄感秘密在各地重金募集能工巧匠打造兵器衣甲,均參照先帝當初為南征前陳而傾全國之力打造的軍器標準制造,無一不是神兵利器。光是拷問出來的,就有步騎弓四千多張、橫刀五千余柄,步槊長矛六千支,精制馬槊上百桿。尤其讓朝廷的一眾將軍眼熱無比的,是三百套重騎兵甲和一千五百套重步兵甲。之所以叫重騎兵甲而不按軍中通行的叫法稱為具裝甲騎,是因為人家的騎兵甲跟具裝甲騎根本就不是一回事,無論是具裝馬甲還是騎士明光鎧全都是用精鋼打造的!所以用了五年時間數百工匠也只造出了三百套,每一套都價值將近千貫!這玩意太貴太少,效果如何沒人知道,可那重步兵甲就不一樣了。每套重步兵甲都在厚牛皮上鑲嵌了一千八百片上好精鐵打制的甲片,重達七十余斤,連同標配的厚背環首長刀將近百斤,非力大猛士不可披掛,一旦披掛幾近無敵,最是讓將軍們欲奪之而后快。
這些精良程度甲于天下的軍器價值,完全不在那一百二十個金人之下。
至于糧食,楊玄感倒沒花多少錢,全公款消費了。不過沒人關心糧食,一方面是楊玄感辛辛苦苦搞到那么多糧食,自己家肯定放不下,只能放到朝廷的糧倉里,現在又歸了原主。另一方面現在大隋朝什么都缺,就不缺糧食朝廷的六大倉里邊存糧近千萬石,只愁吃不完沒有不夠吃的時候。
楊玄感苦心積慮攢了這么多好東西,按常理講一定是為了謀取天下準備的。可楊玄感造反之后,哪怕他最親近的人也再沒見過這些東西,別說金人了,連楊玄感自己穿的都是祖傳的盔甲。這就怪哉了,沒人能搞清楚楊玄感是怎么想的。
可是這些東西太招人,找不到皇帝就睡不好覺。于是搜撿繼續,拷問依舊,終于又找到一條線索左驍衛大將軍屈突通來報,在一個逆賊的賊贓中發現了兩個金人,與傳說中楊玄感的藏寶很像。
經金匠確認,這就是楊玄感打造的那批金人。可惜的是,興致勃勃來找那個叫安九的賊囚問話的欽使被告知,安九在一個多月前被人斬殺于大牢,死無全尸。不過安九死前曾招認,他族兄安海曾替楊玄感運輸了大批的貨物到華陰。
有這句話就行。坐鎮長安的代王楊侑親自帶著幾萬大軍幾乎把華陰縣城翻了個底朝天,在楊氏祖宅和安家莊更是掘地三尺,幾乎夷為了平地,方圓十幾里范圍內連棵草都沒放過,就差挖楊家祖墳了。
結果連半個鬼影子都沒找到。
還不死心的皇帝干脆給各地的心腹大臣下了密旨,讓大臣們在各地曾經跟楊家有關的產業周邊秘密調查楊家寶貝的下落。結果寶貝沒找到,關于寶貝的傳說倒因此傳得滿天下都是,并得名“楊門遺寶”。不知道有多少夢想一夜暴富、而且自覺運氣比皇帝好的家伙開始滿世界的尋寶,不論大江南北、只要是楊家人曾經出沒過的地方現在都有人在漫山遍野的滿地亂刨。而在民間,則到了凡有井水處,皆說遺寶事的程度了。
如此重寶,得之幾可奪國,讓李淵和裴寂怎么能不眼紅?
……
如果說在一個時辰前,楊霖還以身為楊玄感之子為恥的話,現在他的想法完全改變了。甭管楊玄感為啥把好幾百萬貫的錢財藏起來估計跟他也沒關系。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是這筆財富的唯一合法繼承人!雖然這個合法性估計沒幾個人會承認。
他警惕的走開幾步,想離李淵和裴寂這倆臭不要臉的遠點看看地圖,誰想孫不通竟然突然伸**過了卷軸,在眾目睽睽之下徐徐展開。好像這不是一張秘不示人藏寶圖,而是他畫的一幅得意之作生怕不能在別人面前顯擺。
楊、李、裴三人顧不得憤怒、驚訝和疑惑,一腦袋扎過去,好像晚一步地圖就會消失似的。
地圖肯定沒消失,可也沒什么兩樣。孫不通畫的這幅圖跟這個年代那些不靠譜的地圖沒啥區別,比例完全不對、圖例全靠發揮、連東南西北都是老孫自己說了算……據他自己解釋,那些實線代表山脈,虛線代表河流,三角形代表山峰,小圓圈代表村落,大圓圈代表鎮子,方塊則代表城池。最可恨的是有個鎮子還被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坐在屁股底下,老孫解釋說這代表他在那個鎮子逮到了一只兔子……
最要命的是,這張畫得亂糟糟、除了孫不通誰都看不懂的地圖上,連一個文字都沒有標明,鬼才知道這是啥地方。三個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一致把目光對準了孫不通,等待他的解釋。
孫不通的表情得意之極,擠眉弄眼的對楊霖說道:“小子,你可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可知慢藏誨盜,冶容誨淫?你可知……”孫不通還想繼續拽文,可惜才華有限(老孫:到底誰才華有限!作者掩面而逃……),可知了半天也沒接上,只得郁悶的改口。
“老道受老友之托,自然不能眼瞅著你被那些紅了眼的家伙撕成碎片,只能豁出這把老骨頭了。你不妨把這幅地圖找人復制多份,廣為散發,讓那些想發財的家伙們按圖索驥去。要是還找不著,就來問老道!”
楊霖翻了個白眼,道:“那用不了幾天,通緝令上的名字就得從安霖變成孫不通了!”
孫不通哈哈大笑:“老道年輕的時候乃是關中巨盜,橫行無忌幾十年,皇帝都從姓宇文的換成了姓楊的,老道還不是好好的?好多年沒被官府緝拿,老道的骨頭都松了……”
李淵突然冷冷插言道:“這楊門遺寶本應歸屬楊氏家主、也就是老夫的愛婿所有,道長據為己有怕是不妥吧?”
得!這么眨眼功夫楊霖就成了李淵的愛婿了。就憑這變臉功夫和面皮厚度,李淵后來能當上皇帝真不是機緣巧合或者僥天之幸,這真是天賦異稟、非他莫屬啊!
孫不通瞥了他一眼,說道:“老道受楊公子養父所托,對其有監護之責直至楊公子及冠。屆時老道自會將遺寶交出,在此之前老道不會動其一分一毫。還有啊,這小子的丈人不該是唐國公吧?現在應該是蒲山郡公了!”
李淵立刻抗議道:“老夫有婚書為憑!婚姻大事,須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道長何故如此輕率的僅憑一言而否之?再說我那愛婿乃先楚國公、兵部尚書楊公玄感之子,出身貴胄之家,道長所受之托,恐怕做不得數吧?”
“那唐公所持之婚書,還不是與我那老友安海所立?要說作不得數,怕是唐公跟老道彼此彼此吧?老道此來河東之前,得知蒲山郡公已潛入東郡,被迎上瓦崗,故已遣人前去將婚約之事告知密公。以密公與楚公之交怕是不會反對此事,既然唐公以為老道做不得主,那不妨便與密公交涉好了。”
孫不通說罷,對楊霖道一聲“好自為之”,便不顧李淵的阻攔揚長而去。
……
“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