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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霖發現這個世界比后世冷得多,剛剛進入十月份,接連的兩場秋雨就把空氣中最后一絲溫暖的氣息打掃得干干凈凈,安霖早晨爬起來的時候,發現樹上的葉子都開始泛黃,他的那一身長衫已經有些擋不住晨露的寒意了。
河東多山,道路更是曲折難行,幾萬人的大軍還捎帶著數千匹馬、幾百輛大車在這樣的道路上無論如何也走不快。這兩日下雨,李建成干脆命令全軍在一處高地扎營歇息,以免道路濕滑折損了士卒軍資。可是今早雨已經停了,大軍也沒見要開拔的意思,安霖正在納悶,有小校來請,把他帶進了中軍大帳。
他剛掀開門簾,李秀寧就一頭闖了出來,險些跟他撞在一處。李秀寧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重重的往安霖腳上一跺,在安霖殺豬般的慘叫聲中一溜煙跑沒影了。
……
“安小兄傷勢可曾好些了?”李建成溫言問道。
大帳里邊就李建成一個人。他束手請安霖坐下,又舉起一杯酒遙遙相敬,儀表和風姿還是那樣的讓人如沐春風。
“嗯,舊創將愈,又添新傷……”
“呃……”
剛才帳前那一幕李建成哪有看不著的道理?可惜妹子惹不起,當大哥的想三言兩語糊弄過去,誰知安霖是個不肯吃虧的,他一張口就被懟了回去,一時間尷尬不已。
“算了算了,我也沒指望你能幫我出這口氣,你能自求多福就不錯了。”
安霖嘆了口氣,他座位前那張杯盤狼藉的幾案顯然是李秀寧剛用過的,酒壺、筷子、幾小碟下酒菜都在,獨獨少了酒杯。李建成顯然是個沒有急智的家伙,偏偏還要裝模作樣的敬酒,正好讓安霖看到潑灑在他身后那面屏風上的酒漬,這里曾發生過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李建成無語。
“德璋兄找小弟來所為何事?”安霖畢竟是客,再任性恐怕李建成就是泥菩薩也得被逼出火來,只好岔開話題。
“哦哦……安小兄請看這幅畫像。”李建成想起了正事,便輕咳一聲,屏風后邊悄然轉出一個童子,將一個卷軸雙手捧給安霖。
安霖莫名其妙的打開卷軸,上面果然是一副少年的畫像。畫中的少年長身玉立,因為年紀尚幼所以并未加冠,也不像尋常少年那樣把頭發扎成發髻,而是用一根青玉簪子將長發簡單的扎成一個馬尾,顯得更加的瀟灑不羈。少年生得眉如遠山含黛,眼若桃花留情,若不是那一身青衫在胸口處平坦得可以跑馬,鬼都分不清這是少男還是少女……
這馬尾辮和桃花眼……安霖怎么越看越像自己?難道李建成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
安霖狐疑的看著李建成。
李建成長嘆一聲,又遞給他一本文書。
果然,安霖又看到了那份“安霖,男,現年十七歲,身高五尺八寸七分……”的通緝文書,而且這回干活的書吏顯然沒偷懶,連他的畫像都附上了。還別說,畫得比以前看到的那幾幅像多了。
“德璋兄的意思,是要捉拿小弟歸案了?”
安霖早就忘了他身為通緝犯這件事了,此時李建成一提,他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如果說剛才李建成是大舅哥、安霖是妹夫什么都好說,可現在李建成是官、安霖成了賊,那么老大一個屏風后邊能裝下一個童子,誰知道還藏沒藏著一大堆甲士?安霖叫苦不迭卻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強作冷靜。
“不不不安小兄誤會愚兄的意思了。”李建成連連擺手不迭,唯恐安霖誤會,慌里慌張的站起來,把幾案都撞歪了,然后一把扯倒了身后的屏風,后邊果然只有那個正在溫酒、嚇得呆住的童子。
眼見李建成不似作偽,安霖挺身揖了一揖算作賠禮,問道:“小弟當通緝犯都當麻木了,這東西不光關中、連河東都貼得到處都是,不足為奇。德璋兄又把這東西拿出來是何用意?”
李建成揮手斥退童子,講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六月初五,隋帝楊廣與宇文述、張須陀會師長蘆,隨后乘龍舟沿運河直奔江都,宇文述、張須陀統兵二十五萬護駕南下,并在六月底于夏丘與北上迎駕的江都留守、右監門將軍王世充統帥的十萬大軍會師,一時間大隋兵鋒之利冠于中原,瓦崗、杜伏威之流或收縮自守或遠竄千里,皆不敢戰。張須陀、王世充等大將紛紛向隋帝請戰,誓要全殲賊軍、平定河南。怎奈楊廣執意不肯,只給王世充留下五萬人進駐彭城以威懾河南,自己則帶著三十萬大軍頭也不回的直奔江都。
隋軍被阻于涿郡之時正值叛軍勢大,楊廣覺得把希望都壓在斷后的十二衛大軍能及時的投入戰場不太保險,便產生了在河東開辟第二條退路的想法,卻在派誰去河東替他開路這個問題上犯了難。當時河東雖然還算太平,但是小股的山賊土匪卻是屢剿不絕,所以這個人必須精于兵事,在短期內能鎮壓匪患平定地方,起碼不能讓其與河南、河北的叛軍勾結到一起。其次這個人還得善于治政撫民。河東是當前黃河兩岸難得的未遭兵災之地,楊廣可不想派去個殺才把個好好的河東殺得人頭滾滾、流民遍地。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河東是世家大族勢力盤根錯節的地方,這個人必須與河東世家有著密切的關系。只有得到世家的支持,才能在短時間內打開局面,迅速的給皇帝西去關中打通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