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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支起耳朵聽他說。
鬼醫嘆了口氣,繼續道:“那婦人姓崔,人稱崔娘子。天山那一帶不像京城,他們信奉山神,每過一段時間族人們就會祭祀山神,而祭祀的祭品就是族里的女子。那些女子都是山神自己選的,每逢山神選中女人就會托夢給族里的巫神,族人們就會根據巫神的指示將人從山崖下扔下去。
崔娘子也是那些女子之一,她原本有一個相愛的戀人,他們都已經定親了,可是巫神突然宣布她是山神選中的祭品,她不甘心拉著戀人一起逃跑,結果逃跑被告密,她的戀人被族長當著她的面活刮,而她還是沒逃過獻祭。被扔下山崖后她沒死,且不知從哪里學成一身毒術,將那些族人全殺了,全殺了,連小孩都沒放過。”
鬼醫說到這,摸著胡子感慨道:“這女人心多狠啊,連小孩都沒有放過。裴璟,你完了,你居然惹上了那個毒婦。”
“前輩不是說過璟把這用毒的高手留給您嗎?現在知道是崔娘子,前輩害怕了?”裴璟神色淡定,對于鬼醫口中那個心狠手辣的崔娘子,他并沒有覺得多害怕,讓他害怕的是躲在崔娘子背后的人。
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鬼醫氣得跳起來,大聲嚷道:“笑話,我堂堂鬼醫會怕她,老夫當年用毒的時候她還是沒出生了。老夫會怕她?”
“好漢不提當年勇,長江后浪推前浪。前輩是怕自己使毒本事不如她,砸了招牌吧!”裴璟將藥種子播下,頭也不抬地繼續激他。
“老頭子走過的路比你吃過的鹽都多,你別在老夫面前賣弄聰明妄想激怒老夫,讓老夫幫你對付崔娘子。”原本很氣憤的鬼醫聽了他的話反而冷靜下來,幽幽地斜了他一眼。
裴璟手上的動作不停,也沒有否認,鬼醫見狀冷哼一聲,“我就是知道你們讀書人心眼多,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想殺人于無形。”
他又不理自己了,鬼醫無聊地在周圍轉了一圈,又蹲下好奇地問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誰這么費盡心思地害你?”
“不想!”眼簾微垂,遮住眼底那一絲別人看不懂的情緒,“天道輪回,那背后之人想要我死,我便偏要活得好好的,讓他自亂陣腳,自己露出狐貍尾巴。”
眼睛的情緒雖然看不到,但是語氣中的肅殺和寒意讓鬼醫嘖了一聲,“幸好老頭子沒得罪你!”
將眼中所有的情緒斂去,裴璟聽見鬼醫的感嘆,扯嘴輕笑,繼續為他的種植大業奮斗。小姑娘去正院李嬤嬤那學習繡技了,他要做她回來之前將這些種子種好,那樣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她。她的練字和管家也被她落下一段時間,是時候該讓她撿起來了。
傅星并不知道裴璟已經將自己今日剩下地時間都安排滿了,要是知道她一定會對他大叫一聲“你是魔鬼嗎?”
她只知道自己跟侯府的花園真的八字不合,逛一次遇見一次糟心事。傅星看著將自己攔下的傅敏,又睨了眼眼神飄忽的裴珍,冷漠地問道:“你們有事?要是沒事就給我起開,我現在沒心情跟你們瞎扯。”
“大嫂,你怎么能這樣說,都是同一屋檐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何必說話這么刻薄?”裴珍眉頭緊蹙,一臉不悅地道。
“我這人就是這樣,你要是看不慣可以離開!”傅星皮笑肉不笑地道,然后略過她們繼續走著。
“傅星,你這樣根本就配不上我大哥,要是還有自知之明就趕快自請下堂,免得到時候被休了丟人。”裴珍聽說江南那一帶洪水泛濫,時疫肆虐,而二叔他們一家正好在江南。她在為裴珠擔憂的同時,也免不了將所有的怨氣都撒在傅星身上,要不是她蠱惑大哥,大哥也不會不念舊情將大姐姐逼得江南,落得這樣的局面。
傅星被她的話氣笑了,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含著諷笑,“自知之明是什么?我傅星從來沒有那玩意。裴珍你是不是最近學規矩學傻了,哪有小姑子管兄長房里的事。你羞不羞啊!”
第七十五章
裴珍是侯府千金,平日里走到那里都被人捧著,她又性子溫婉可人,從不主動與人交惡,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她說這么難聽的話,眼角微紅,她倔強地不讓那眼淚落下來。之前傅星說教裴珠的時候她也在,但是那時她是觀眾,置身事外,并不能體會到裴珠的那種憤怒和羞惱,反而覺得她無理取鬧,可是現在同樣的事落到她身上,裴珍終于體會到那種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難堪。
裴珍紅著眼看著傅星,她心里產生強烈的羞惱,不僅是因為傅星說她不知羞地管大哥房中事,還因為她堂堂侯府千金被一個流落在外的野丫頭給鄙視了。
如果不是她生辰八字好,她也不嫁進侯府作妖,將侯府鬧得不得安寧。想到這,裴珍又有些氣惱傅敏,當初要是她嫁給大哥,就沒有傅星的什么事了。大姐姐也不會被逼出京城,而二哥也不會因為她而得罪長公主,害得他現在在朝堂上被皇上責罵,她暗瞪了傅敏一眼。
裴珍是裴鈺的胞妹,裴鈺對她甚是疼愛。傅敏最近跟裴鈺鬧得有些不愉快,兩人已經分房睡好幾晚了,勁松院的下人最會審時度勢,她得罪侯夫人,如今又失了裴鈺的寵愛,他們對她的態度越來越敷衍,吃穿用度都下降了好幾個檔次。
被冷落后的這幾日遭遇讓傅敏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國公府小姐,她現在只不過是裴鈺后院的姨娘,今后所有的風光榮辱只能靠裴鈺的寵愛。所以她不得不低下自己高傲矜貴的頭,向裴鈺認輸求和,但是裴鈺一直躲著她,傅敏只好從裴珍身上入手。
她現在在討好裴珍,自然要幫著她說說:“傅星,你怎么能這樣說珍姐兒,珍姐兒這么說也是為你好,你怎么狗咬呂洞賓啊!”
“呵,傅敏,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傅星冷笑地睨了她一眼,轉身欲走,明顯不想跟她說話。
即使侯府所有人都說大少爺和少夫人夫妻倆感情好,但是傅敏仍堅信傅星心里還有裴鈺,而裴鈺則成了她的男人,就算她過得比自己好又怎樣,在這件事上她贏了她。那她就永遠沒輸!然而最近她跟裴鈺吵架,傅星的話落在傅敏耳中就是嘲笑,她在嘲笑自己受裴鈺冷落,她在嘲笑自己輸了!
傅敏被她的嘲笑刺激到了,又覺得她讓自己在小姑子面前失了面子,氣得腦袋發疼,尖聲到:“傅星,你個白眼狼野丫頭憑什么笑話我,你怎么不去死啊!”
傅敏推她的動作太突然,饒是離她最近的紅棗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傅星還是因為慣性踉蹌了幾下才穩住身子。
傅星眼底冒起一層火焰,她沒想到自己對她的一再容忍換來的卻是她的變本加厲,老虎不發威還真當她是病貓。傅星擼起袖子從旁邊假山上搬了塊大石頭,厲聲警告道:“傅敏,別以為我不敢動你,要是你再發瘋惹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說罷,就將石頭重重地砸在她面前。
大石頭擦過傅敏的腳尖砸在地上,發出雷鳴般地巨響。傅敏看著腳尖前的那塊大石頭,像放茶的小幾那么大,差一點就砸在她腳上。只差一點,她的腳就廢了,想到傅星毫不猶豫地將自己親弟弟的腿給廢了,傅敏渾身發寒,想要后退卻發現顫抖的腿像是定住一般怎么都動不了。
殺雞儆猴的效果達到了,傅星滿意地拍手準備離開。這時,傅敏忽然捂著肚子喊疼,叫聲凄慘,傅星還以為這又是她的把戲,正要警告她幾句,忽然瞧見她裙底慢慢浸出血來。
“血,流血了……”裴珍捂著嘴尖叫,臉色慘白沒有半分血色,隨著她的一聲尖叫,花園里的所有人都嘰嘰喳喳地鬧了起來,七嘴八舌地像群麻雀似的。
青葉和紅棗對視一眼,臉色有些凝重,擔憂地望向吩咐丫鬟去請劉大夫的傅星。而傅星此時正全身心都在傅敏身上,沒有注意到她們的表情。
青葉抿嘴,又給院里的小丫鬟使個眼色,讓她去通知大少爺。
裴璟剛種完種子準備休息,長福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氣喘吁吁道:“主子不好了……”
“你家主子好著呢!剛把從我那搶劫地種子給種上!”鬼醫無聊,聽見長福的話沒忍住插嘴道,裴璟一個白眼后他才消停。
長福跟在他身邊這么多年,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能讓他慌張程這樣,肯定是發生了大事,裴璟心里涌起一股不好地預感,示意他繼續說。
長福喘了口氣繼續道,“少夫人和蓮姨娘在花園里氣了爭執,蓮姨娘推少夫人一把沒成功,反而把少夫人惹惱了,少夫人就搬去假山上的石頭想嚇嚇她。”
“這丫頭確實是個不吃虧的主,這事像她的作風。”鬼醫的手支在下頜角,笑著感慨。
又被打斷了,裴璟給了他一記冷冷的眼風,示意長福繼續往下說。
“說想到蓮姨娘正好有孕,這么一嚇就流血了。現在大伙都在勁松院,青葉見事情大了,特意派小丫鬟將這事告訴你。少夫人本意是殺雞儆猴,并不想傷及蓮姨娘腹中的胎兒。”
他的話剛說完,院里已經不見裴璟的身影。長福氣都還沒有喘勻又開始往勁松院跑,結果剛走到院門口,大少爺又回來了。
“長福,你去正院請祖母,就說少夫人有身孕了!”他的語調平靜而淡定,但是落入在場的另兩位耳中卻是平地一聲雷,砸得他們腦袋嗡嗡響。長福驚訝道:“少夫人懷孕了?”
別說長福一臉驚訝,鬼醫身為大夫也驚住了,傻乎乎地問道:“你不是喝了男子避孕的湯藥嗎?那孩子是……”
裴璟現在擔心傅星的處境,沒功夫跟他們解釋,看著還沒有動的長福,厲聲喝道:“還不快去!”
長福離開后,裴璟又拉著鬼醫一起往勁松院跑。鬼醫的醫術高明,星兒懷孕這件事從他口中說出來大家更容易相信,而且劉大夫被他的醫術打擊了幾次,由他說出口,劉大夫才不會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