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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zhèn)之中,水鏡之外,仙門弟子、小城百姓、諸多長老,無數(shù)道視線凝于一點,沒有人開口出聲。
楚明箏暗自握緊雙拳。
漆黑夜空里,伴隨著迤邐樂音,在邪祟渾濁的體內(nèi),忽然暈開一抹柔和金色。
像是流水,墨汁或消融的冰雪,光暈自少女指尖而生,一點點將黑影滲透,蕩漾出縷縷薄光。
樂音回旋不絕,被禁錮許久的靈魂怔然仰頭,在幾十年如一日的黑暗里,望見久違的亮色。
被陰影籠罩的角落,老人悵然抬眸,渾濁雙眼中,是晶瑩澄澈的水光。
“邪祟……”
宋道長喃喃:“全都停止進(jìn)攻了。”
無數(shù)久經(jīng)折磨的魂魄,一齊望著那抹逐漸散開的金光。
那是它們已經(jīng)失去了太久,幾乎要遺忘的東西。
“小心。”
謝尋非毫不在意地拭去嘴角血跡:“我們要繼續(xù)往前了。”
這無疑是新月秘境有史以來,最為獨特的場景。
他們身后是幽深蒼黝的浩瀚云天,樂音生出道道白芒,近在咫尺,則是和煦如日的金光。
伴隨魔氣往前,光芒也隨之蕩開,從起初小小一點,逐漸擴散成瑰麗恢宏的星河迢迢。
原本極致的暗色,被染作極致的光,邪祟的外殼緩緩?fù)嗜ィ@出最為本真、也最為純凈的魂魄。
“傅師姐!”
女孩清亮的笑音劃過耳畔,傅清知回頭,望見秦蘿含笑的黑眸。
不知怎地,他們身邊分明滿是光華,傅清知卻莫名覺得,秦蘿眼底的那一抹,才是最為純粹的亮色。
她看見粉色的小團(tuán)眉眼彎彎,揚唇笑起來,露出兩顆潔白虎牙:“你看,我們成功啦!”
秘境之外,她的父親一定正注視著水鏡。
這不會是他喜歡的做法,若是以往,傅清知或許會猶豫遲疑,思忖應(yīng)該如何回答。
然而與秦蘿四目相對之際,在女孩滿懷期待的笑眼里,她的一顆心變得又軟又輕。
對啊,他們做到了。
這是她從兒時就憧憬著的心愿,即便是與父母期望中截然相反的道路,可至少,她證明了這條路并非一無是處。
秦蘿的目光明亮如星,在這一剎那,她終于下了決心,要堂堂正正告訴父親,自己究竟想要去做怎樣的事,成為怎樣的人。
這是她身為傅清知,而非傅家傳人的愿望。
傅清知笑,喉頭忽地一哽:“嗯,我們成功了。”
第33章 贏啦。
在水鏡之外的觀望席位上, 自百年前的第一場試煉以來,頭一回出現(xiàn)如此之久的停頓與沉默。
被邀請來到此地的,無一不是在修真界里嶄露頭角的有為之士, 修為皆不低于元嬰。
能到元嬰,自然都見識過諸多大風(fēng)大浪,也遭遇過無數(shù)次玄奇瑰麗的奇遇,對于這群大能而言, 小小的筑基修為實在不值一提。
因此絕大多數(shù)時候, 他們都是以長輩的姿態(tài)做出指導(dǎo)與點評,對于試煉的進(jìn)展了熟于心,無論劇情如何,都不可能脫離掌控。
今日這是獨獨一回,一切全都亂了套——
更令人膛目結(jié)舌的是, 在經(jīng)歷一系列匪夷所思、常人連想都不敢想的操作后, 他們居然還成功了。
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
邪祟由人的靈魄所化,雖然被陰蝕妖的邪氣牢牢控制, 但究其內(nèi)里, 卻仍殘存著幾分屬于人的意識, 向往自由,也渴求著得到拯救。
倘若使用尋常辦法,以刀劍將它們逐一屠殺,只會將邪祟的殺氣刺激到最大化,使其淪為只知殺戮的工具;
而如今傅清知的感靈, 恰恰喚醒了其中身為人的本能。
感靈體質(zhì)消逝多年, 這本應(yīng)是絕不可能出現(xiàn)的情節(jié)。
各位長老與家主也絕不可能想到,遙遙望著水鏡中逶迤而下的迢迢清光,自己竟會在一場屬于練氣筑基小弟子們的試煉里, 感受到久違的震撼與驚愕。
“那是感靈體質(zhì)吧?我聽聞它多年前便已銷聲匿跡,居然出現(xiàn)在了傅小道友身上!”
“老天,他們在天上晃
,我的心也跟著抖……這群孩子厲害啊!秦蘿那首《鎮(zhèn)魔曲》來得恰到好處,江星燃的修為也精進(jìn)不少。”
“不是不是,誰來給我講一講,那操控魔氣的小孩是誰?秘境里規(guī)定過不許御器飛行,他倒好,法器沒拿,直接用上魔氣了!”
“一旦這些邪祟得到感化……就不足以成為障礙了吧?”
宋道長出神好一會兒,半晌才怔怔開口:“這群孩子,把死局給破了?”
“死局究竟有沒有破,如今還尚不知曉。”
齊薇毫不掩飾眼中笑意,唇角微勾:“道長可不要忘了,與那些亡靈邪祟相比,這場試煉最大的阻礙……分明是陰蝕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