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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聽了壯漢的話,心里涌起了一股一股的怒火,他強壓著怒火,臉上露出了更加濃郁的煞氣,說道:“小畜生,你還不住口!”
“你讓著老頭兒嚇壞了?爹!”程三牛說道,“您害怕了,那您靠邊兒,我跟他接著來,我再跟他過過手!爹您給我盯著點招,這老頭著實是厲害!”
程墨再也沒法子壓抑心中的怒火,他揮動右臂,攏五指,重重的扇了自己兒子一個耳光。俗話說“虎毒不食子”,但程墨這耳光,打的迅雷不及掩耳,讓自己的獨子生生承受了下來。量這孩子渾身的“橫練”,半邊臉仍然瞬間紅腫了起來,汩汩的鮮血慢慢的從嘴角伸出。
程三牛挨了這個耳光,更加的不解。即便他渾然感覺不到疼痛,仍然不知道這巴掌是緣何挨上的。
“嗨,當家的,這是何苦,他畢竟還是個孩子!”王義順老鏢師看到此情此景有些無奈,他趕忙阻攔程墨。
“孩子?他忘了我說過的話,他忘了山里的規矩!”程墨說道,“老俠您不知道,我早就定下了規矩,不許下山行搶,不許在附近招搖引人注意,像他剛剛這般,如果遇上個普通無辜的行路之人,肯定會與人家有沖突,到時候,他就與陌生人結仇,鑄成了大錯;如果他剛巧碰上了一個也會功夫的人,那一交手,他這一身的‘橫練’,只許他打人,不許人打他,自然免不了結下更多的冤仇;更何況,不是每個會功夫的師傅,都如老俠您這般宅心仁厚,如果到時候,人家功夫強于他,下了重手,非但會廢去他這一身功夫,到時候非死即傷,我這程氏家族,真真就無后了啊!”
“這個……”王義順老鏢師不知該說些什么,他面前這個程墨,有很強的自律意識,這在占山為王、落草為寇的響馬、草莽中,倒是不多見。
“還不快喊爺爺!”程墨揚手,要再打程三牛一個耳光,“你這呆子,每日里與我進生祠叩謝恩人,今天恩人就在眼前,你非但沒有認出來,反而還要與恩人動手行搶!”
“爹!別打了,我喊還不成么!”程三牛這壯漢磕頭如同雞奔碎米,他的腦袋撞在地上噗噗作響,一邊磕頭一邊高聲喊道,“爺爺,王老爺子,我爹他說我說的對,我是不該跟您動手,我是不該沒認出來您。可話說回來,怹也沒認出來。但我當兒子的不能責問爹;您是當爺爺的,您是怹的義父,要不然,您替我問問怹!”
程三牛別看心智不全,但肚子里滿是壞水,這個節骨眼,他的每一句話都問在了點子上。說的程墨的面皮,一陣發紅、一陣發藍、一陣發綠,他自己都不值該再說些什么。
“好啦!自是不必再多言!”程墨說道,“義父,要不然這樣,您跟我進山,容我們款待一下。”
“山主,我有一事不明,說起來,我怎么就成為你的義父了呢?”王義順老鏢師問道。
“嗨!義父,別猶豫了,您跟我進山,一看生祠便知!”說到這里,程墨拉起王義順的手,順著山坡上被人踩出的羊場小路,向前走去。
“鏢銀您自不必擔心,我讓我的伙計們幫忙,一起拉近山里,放心,我會讓我的伙計們照顧好您的趟子手、車把式,把牲口都摘下鞍韂,好好的飲些水,吃些精草料!”程墨一邊向前走,一邊說。
“等等,爹!我說,等等!爺爺!”程三牛在程墨和王義順的身后喊道。
“你這小子,又是怎的了?”程墨的問話中,似有埋怨之情。
“我這斧子還在石頭里呢!”程三牛指了指自己的斧子,又指了指他身后那塊巨石。斧子深深的楔入了巨石里,只露出了一截木柄。
“你喊什么,你把它拔出來不就是了么?”程墨說道。
“我試了,拔不出來!”程三牛答言,“我剛才往外拔了半天,自是白費力氣!”
“這個……”聽到這里,程墨倒有些為難,他偷眼看了老鏢師一眼,眼神中似有話講。
“程山主,有話自是請講,干什么這般猶猶豫豫的?”王義順答道。
“哎喲,是這樣,義父!”程墨雙手抱拳作揖,說道,“倒不是我舍不得這車輪大斧,我這山里有個鐵礦,自是有不少的出產,只是,這車輪大斧是先父的遺物,說起來,這傻小子自是舍不得!”
“那把它拔出來不就是了么?”王義順回答。
“話是如此,可是我這山里,要說有膀子力氣的,除了我這傻兒子,再無第二人,如果連他都無能為力,恐怕……”程墨試探的看了王義順一眼,自是有些忖量,希望老俠客能夠出手相助。
“哦……”老俠客笑了,話說到這里,老俠客已經完全明白,他笑著點了點頭,捋了捋自己的胡須,說道,“說來慚愧,如果這少山主都不行的話,老夫我自是也沒有甚好辦法!不過,拳怕少壯,我不行便也不行了,他們小兄弟之間,自會還有些辦法!”
老俠客說道這里,抬眼看了陳二一眼,他指著陳二,向程墨和程三牛父子說道:“這是我的小伙計,鏢局里小一代的少英雄里,他絕對能算的上一號,他姓陳,名冬明,字永達,因為在家中排行老二,我們習慣叫他陳二!”
老俠客指了指陳二,說道,“依我看,冬明,你就幫一幫這少山主程三牛,幫他把這斧子取出來吧!”
陳二聽了這話,露出了驚訝道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心想,自己剛才明眼,看到了程三牛把臉憋到通紅,都沒能把斧子拔出來。自己已經是這程三牛的手下敗將,自然更是無能為力。想到這里,他自覺不自覺的紅了臉,自覺不自覺的微微搖了搖頭。
“嗨……”老俠客知道陳二這是懵住了,沒有了主意,于是提示道,“這斧子卡在了石頭里,直接往外拔,自是拔不出來,但這巨石同樣也被斧子劈開了個裂口啊。你想辦法把這石頭的裂縫弄大一點,斧子自然不就出來了么!”
陳二聽了這話,突然間豁然開朗。“原來,達官爺知我剛才輸招給那傻小子,這是要給我轉轉面子!”他兀自想到。
“行了,冬明,這里的事情就交暫時給你了!我們先行進山!”老俠對陳二說道。
“我說三牛,你陪好這位少鏢師,多向少鏢師請教!不得無禮!如果再有失禮之處,進山后,今晚的三屜包子就免了!”程墨說道。
“自是不敢,自是不敢!”程三牛畢恭畢敬的答道。
青草依依,林木茂密。老鏢師王義順,隨著程墨程南鄉走入山林深處。行得越遠,便越是驚奇。這山林深處,被程墨治理的井井有條,章章有法。放眼望去,一道道木柵欄搭的高、扎的穩,形成了一座易守難攻的山寨,截斷了通往深山的路。但自山腳下望去之時,自然的山勢又形成了遮擋,讓人難于發覺。遠遠的,老鏢師看到,遠處有一個瞭高的哨所,哨所后面不遠,便是山寨的大門。大門崗亭上,插著一面更加大的旌旗,旌旗迎風擺,露出了“景云峰·程”幾個大字。
“真沒想到,程山主把這山寨,治理的如此井井有條!”王義順這話可不是客套,他的贊嘆,發自內心深處。這些年,他在綠林有不少好友,也進過不少山寨、石寨、水寨,但向景云峰這樣,如此有條理、進可攻退可守,不與鄰人為害的山寨,還真是不多見。
“哪里哪里,義父謬贊了,義父謬贊了!”程墨笑言答道。
說道這里,他突然卯足一口氣,高聲向遠方喊道:“抬山門!備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