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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那座公廁的后面,也就是那扇通風窗的后面。
這里是一片荒廢了的玉米地。大半人高的玉米桿不像其他健壯生長的玉米桿那樣青黃交錯,飽滿精神。一個個像放大了的豆芽菜,無力地杵在干硬的土壤里,與夾縫生存的簇簇高大野草相伴,隨風飄搖。
他們二人來這間廁所調查,都是因為懷疑第一現場并不是那座山丘。
其實唐筱在從張慶林家出來的時候就隱隱開始第一現場的確定性,在得知許峰的不在場證明后,她更加開始懷疑這一點。
李順在10月19日早晨出門后,就失去了蹤跡,具體來說,他是不是一定去了山丘,還不能百分之百定論,如果說他去了數十公里外的這片荒廢玉米地,也不是完全沒可能。死者被害的方式是被注射大量□□瞬間斃命,警方早已懷疑過兇手為何大費周章的使用這一方法,發現尸體的那座山丘早已經荒廢多年,四周也沒有村落,如果將被害人拐騙到山頂,被害人大叫也是無濟于事的,采取勒頸或刀刺等方法就可以,用□□反更容易暴露自己的相關信息。
那么,迫使兇手必須使用這種方式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如果沒有頭緒,就先從大劑量氰.化.鉀致死的特點來分析,這種方式快,準,狠,并且無聲,不容易引起注意,與那座山丘的地理環境不太符合,那么照此說來,第一現場很可能在一個潛在人流量大,但地理位置卻相對隱蔽的地方。隱蔽性理所當然是為了掩蓋殺人過程,而又因為潛在人流量大迫使兇手不得不采用這種方法。
唐筱在后面的荒地里慢慢踱著步子,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下巴。這里,非常符合她心中所推測的地方,只是據那天押解的警察說,許峰只在廁所里停留了幾分鐘,那么這幾分鐘的時間許峰根本沒有辦法處理尸體,但他確實晚上才被釋放,那時他才有時間去拋尸。
那么,中間的時間段,尸體被藏在那里呢?
唐筱起碼圍著那片荒地轉了十幾圈,腦子還沒被轉暈,眼睛先被轉花了。
“周圍連藏個鳥窩的地方都沒有,那么壯個尸體,短短幾分鐘,他能藏哪去啊?”唐筱望著烏云密布地天空,忍不住地抱怨起來。
程思明在他幾步遠的地方,纖長地大手撥開兩側的玉米桿,完全不搭腔,只留給唐筱一個黑黑的后腦勺。
唐筱看他一副事不關己地淡定模樣,心中郁結又多了幾分,接著把她的牢騷發完:“我就不信了,不管他是給我藏天上還是地下,我也給他揪出來!”
狂風大作,草木柔軟干燥的枝葉碰撞,呼啦作響,看樣子,一場暴風雨已經迫在眉睫了。
唐筱嚎完最后一句話,拍拍腦袋準備繼續找線索,看見程思明大手一揮,示意她過去。
程思明腳下,有一片井口大小的地面,鋪著翻上來的新土。唐筱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小聲嘀咕:“還真給藏地底下去了……”
唐筱趕緊拍了幾張照片,接著小心翼翼地拿出包里的一個密封袋,手在包口又停了幾秒,隨即掏出一雙手套遞給一旁的程思明。
程思明沒抬頭,倒是無比自然地接過手套戴上,兩三下就把土翻開。
瞬間,一股惡臭朝兩人襲來,兩人都不約而同皺起了眉頭:確信無疑了,這就是埋尸點。
程思明又探手去試土壤的松緊度,以確認洞口的深度。
良久,他冷凝的面容終于是有了松動的跡象,他望了蹲在他身旁的唐筱一眼,見對方還臉朝下地愣在那里,不滿地“嘖”了一聲,隨后兇巴巴地命令:“打開。”
唐筱抬起快要栽到土坑里的頭,跟他對視了一眼,只覺得脊背一陣涼意直躥到脖子根兒。
她連忙“哦”了幾聲,撐開手中的大號密封袋伸過去。
程思明抓了兩大把坑壁上的土裝到袋子里,唐筱抖了抖袋子,小心翼翼地封口。
這時,程思明的電話震動起來,他利落地摘下手套去接,嗯了幾聲后,最后說了一句:“不用她來,我們去她家就好?!?
“她”家,指的就是負責定期來這里打掃的清掃員家。原來,這里確實是公家所設修的,由于這里靠近喬南區最繁華的地帶,為了完善形象,區政府幾年前完善基礎設施時就對整片區域的公廁都進行了整修。至于衛生,就由原來負責這一片街道衛生的清潔工來負責。
她們所找的清潔工是喬南本地的一個老婦人,就住在這附近的一個小村落里。
老婦人當時正在院里收衣服,見有警察進來,趕忙把手里的盆子擱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把二人迎進屋子里,還沒說幾句,便徑自跑到外面的雜物間去了,不一會兒,她有些吃力地搬進來一個木架子。
老婦人聲音尖細高亢,指著那個堆滿雜物的架子說:“警察同志,您要看的就是這個吧?”
剛才已經有警察和她通話知會過,她當時還實在搞不明白警察這樣一個破架子做什么。
唐筱坐不住,一個健步沖到那個木架子旁邊,拿著手上的本子丈量了一下木架的高度,水靈靈地雙眼放著光,說:“就是這個!”
程思明淡定地看著唐筱在一旁激動地飛起,倒也不再像往常那般露出嫌棄的表情。他似乎早就料定會有這一幕,照例是一言不發,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喉結隨之上下滾動了一下,完美突出了他頸部的流暢線條,再配上他深不見底地黑眸,拒人千里的同時又兼具了一種奇異的吸引力,讓人欲罷不能。
他看唐筱確認工作已經做完,修長的兩指壓著一張照片,推到對面的婦人面前,問:“這架子原本是放在這間廁所里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