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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清兒的妻子？”

“是。”

“你可知他今年多大了？”

“未及弱冠。”

越恒神情苦澀，看向懷中之人，目光很快又變得溫和慈愛，仿佛一瞬間又有了圓滿。

“是，他還未及弱冠之年，卻已經歷了別人十倍的苦難。原本，我的清兒才是最不該來到這個世上的……可若他不來到這個世上，誰又能予我一絲溫存？”

越恒猛然噴出一口血來，最后抬眼看向趙肆月，道：“買兇殺害你父母的人是我，不是我兒子。如今我父子二人的性命一并賠給你那死去的爹娘，不知他二人可受得起？”

“您撐著些，不要亂說，我就帶您回去醫治。我是越清的妻子，日后還要好好孝順您的。”落心梧伸手扶著他的肩膀，破碎的淚珠打濕了整個臉頰，“我和越清已經有了孩子，我帶您去看看他，好不好……”

“不了。”越恒伸手給她揩了揩臉，目光中同樣充滿慈愛，“清兒走得這么早，對不住你和孩子。所有不愉快的事到今日作止，以后你千萬照顧好自己，帶著孩子過得開心些，萬不要整日苦愁，辜負了光陰……”

片刻之間，越恒的手臂已經垂落在地。

黃泉路遠，地府陰寒，他不想再讓自己的兒子孤孤單單，一人獨行。從此一刻，他要伴他永遠。

落心梧跪在地上，失聲痛哭，久久不能自已。這一日，她失去至愛之人，親眼見證了人世間最悲最慘的結局。曾經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東西，終于還是撲了空。

不知何時，趙肆月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是受了刺激，還是怕死、逃命去了。

雖說還有很多的是非糾葛沒有理清，可是牽涉其中的人幾乎都死了，又如何能追究徹底？

死去的人解脫了，活著的人也累了。

……

從此以后，落心梧家的墓地里便有了六座墳。

越恒和越清的墳墓都是衣冠冢，二人的骨灰均已被灑向江水。

落心梧沒有向任何人尋仇，無論是趙肆月，還是羅月和凊筱。

越清頭七之日，春雷乍響，楊柳風起。

久別的暖春終于回歸，以震耳欲聾之聲喚醒沉睡已久的大地萬物，以吹面不寒之態輕撫飽經風霜的世間百靈。大雨初至，不顯溫柔，以傾盆之勢灌溉干涸的土地，以濕態淋漓展現萬物復蘇之景。

雨，淅淅瀝瀝地，持續了一整日。

宅門之外，宅門之內，皆添新綠。

轉眼又到了傍晚時分，落心梧衣著單薄，走到房外。

外面依然飄著細雨，空氣中散落著清新的泥土氣息，不同于冬季雨天里的枯朽之味，代以香甜潤鼻的芬芳。她披散著頭發，緩步走到露天的地面，任微涼的細小雨點打落在自己身上，心中甚是平靜、安寧。

越清死了，她似乎并不是那么難過，也不像當初那般思念成疾，此刻只安靜地站在潮濕的地面上，漫長地思念。

呆立了許久，身后突然有人為她披上了衣服。

“越清……”她驚喜回頭，只看到吳玉一人。

越清已死，劉伯和張二也早已不在了。除了吳玉，誰還會對她如此細心關懷。

“為什么不穿點衣服，還跑來淋雨？”吳玉輕聲問，話語間多了幾分男人的成熟。

“天氣已經回暖，不冷。”她搖頭說。

“可你要多注意身體。”吳玉又道。

“嗯。”她點頭。

吳玉看著她，似有一些難言，低著頭不知該如何開口。但想到自己帶著龍姍，在蘇府白吃白喝白住了那么久，他還是開了口。

“心梧，我明日想帶著龍姍離開，提前告知你一聲。”

“為什么？”

“我若繼續留在蘇府賴吃賴喝，龍姍該看不起我了……”

“啊，這樣。”

落心梧抬頭看著吳玉一臉受挫的神情，才發現他除了話比以前少，其它一點沒變。

“嗯，男人是該努力一些。”她看向吳玉，淡淡地笑了笑，“明日什么時候走？我送你們。”

“一早就走。”吳玉抬起頭來，寬慰道，“可是我們不會走太遠，就像跟你做鄰居一樣，若你有什么事，我們就立刻過來看你。”

他大抵是從心底里同情這個孤單無依的女人，生怕她一個人寂寞，但說話又不足夠體貼，讓人聽了怪難受的。可好歹人家也算一片赤子之心，她出于禮貌，總要給點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