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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激動地走近了來，淚水已盈滿眼眶：“姑娘，你方才叫他什么？”

落心梧啜泣不止，道：“他叫越清，他是我的相公。”

男子悲痛得將要窒息，蹲了下來，伸手想從落心梧懷里抱走越清，目光熾熱。

“你做什么？”落心梧兩眼仇視著對方。

“我叫越恒，我的兒子也叫越清?！眱尚袩釡I從他眼眶流淌而下，滿臉的難以置信，“他方才還好好的，究竟是怎么了……”

落心梧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此刻連牙齒都在疼痛……世上怎會有這么巧的事，又為何要這般造化弄人？痛苦沉思之時，她已松開雙臂，任由越恒將懷中的人抱走。

“是我給他下的毒。”一旁的趙肆月也走近了來，眼睛微微濕潤，“但我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他殺了我爹娘，該死。”

“趙肆月！”落心梧瞬間站起身來，扼住了他的喉嚨。

此時，越恒已經(jīng)解了越清的衣帶，看到了他背上的烙印，再次確認……他就是自己的兒子。

“等一等，”越恒忽然張口制止了落心梧，嘴唇顫抖地面對趙肆月，“你姓趙，名肆月？”除了自己兒子的名字，他還知道別人孩子的名字，“你是趙成和秦青的兒子？”

落心梧只當事情沒完，先放開了趙肆月。

“咳咳……”方才險些被掐死，趙肆月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接而面對越恒，滿臉疑惑，“你認識我爹娘？”

“認識，怎會不認識?！毕虧臏I水流淌至唇間，越恒飽嘗辛酸，淚與笑糾結(jié)著混合，“我父子二人至于今日這般境地，全是拜你爹娘所賜！”他抬眼看著趙肆月，悔不當初，“我就不該讓你來到這個世上。”

“你什么意思？”趙肆月莫名心虛。

越恒冷笑，低著頭，解下了越清眼眶上蒙著的白布，用一只粗糙的手輕撫他的臉頰——他的模樣與小時候很像，不過是多了幾分成熟，少了些稚嫩。這個當?shù)膮s沒認出他來，果真是白長了一雙眼睛。

“你可知，你娘本是我的妻子？”越恒問趙肆月。

“你想說什么？”趙肆月表情掙扎。

“父債子償，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蒼天，你對越恒不公！”越恒只覺撕心裂肺，忽然間仰天長嘯，內(nèi)心無比凄涼，“越恒這輩子，因為娶錯一個女人，便頻遭橫禍，先后兩次死里逃生不說，如今連唯一的兒子都沒了。果真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趙肆月似乎已經(jīng)知道什么，卻心虛得不敢吭聲。

十年前，越恒久經(jīng)波折，終于湊齊了足夠的盤纏，準備帶著越清回江南老家。不曾想，路遇劫匪，那些人不僅搶了他的銀兩，還將他逼至懸崖。在跌落懸崖的前一刻，他從匪人口中得知——是趙成和秦青買兇追殺他們父子。于是，當自己大難不死卻找不到越清時，他便對趙、秦二人埋下了至深的仇恨。待籌集了銀兩，他便去往血鷹門，學著那對歹毒夫婦的作為，買-兇-殺-人。

當聽到那個姓李的殺手說，秦青和趙成都已經(jīng)死了的時候，他卻沒有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感，只覺心情壓抑到了極點。最可笑可悲的是，他去血鷹門買-兇-殺-人的時候，偏偏錯過了門中的第一殺手，偏偏錯過了他的兒子……是龍影父子有意為之，還是天意弄人？時至今日，一切都無從追究了。

只是，指使殺手行兇的人是他越恒，殺人的罪名卻落在越清身上，這恐怕就是所謂的父債子償吧？

“秦青可曾告訴過你，你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弟弟，他的名字叫越清……”

“你住口！他不可能是我弟弟，不可能！”

趙肆月快要崩潰，頭痛欲裂。他只知道弟弟身上有異香和烙印，其它的一概不知，從小到大父母也不曾跟他提過。到母親臨終時，他才知道自己有一個弟弟。

越恒再次將兒子背上的烙印露了出來，讓趙肆月看了個清楚。

“這烙印上的人名你總該認得，試問……去哪里才能找到一個如此自私狠心的母親？”

趙肆月看著那“秦青”二字組成的烙印，抱著頭跪在了越恒父子面前，頭痛得更加劇烈。原來，當初跌落山崖，救他的人是越清。所以，在他苦心折磨越清的時候，越清才會突然求饒說：“若我曾對你有恩，你能否放我一馬？”

可是，他殘忍地拒絕了這份求饒。

……

越清不僅是他的救命恩人，還是他的親弟弟啊。

“弟弟……”他向那死去的人伸出了手。

“滾！”落心梧一腳將他踢倒在地。

趙肆月趴在地上，嘴里吐出血來，瞬間痛哭流涕。

落心梧走到他跟前，并不為取其性命，只艱難啟齒道：“你是越清的哥哥，我不殺你。我現(xiàn)在只想問，你是否……曾指使男人和女人輕辱于他？”

倘若是趙肆月做的，她便要以相同的方式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

“不，我沒有，我沒有……”趙肆月茫然搖頭。

他只記得自己逼弟弟游街，逼弟弟下跪，逼弟弟往籠子里鉆，逼弟弟吃餿食……可這些又何嘗不是輕辱？又有哪一件不是毀人尊嚴的事？

他不僅毀滅了弟弟的尊嚴，還在放火焚人后，心安理得地打著弟妹的主意。他從未意識到，自己也是個畜生。

落心梧正要伸手揪住他的衣服，繼續(xù)追問，卻聽見身后一陣悶沉的刺響之聲，回轉(zhuǎn)頭時，已看到越恒將腰間的匕首取下，深深地扎進了自己胸膛——

“您這是做什么……”她惶恐之至，跪坐在越恒父子身旁。

越恒背靠欄桿，依然抱著越清不肯松手，鮮紅的嘴角揚起一絲解脫的輕松與快意。父子分離這么久，一經(jīng)重逢，竟成了永失之痛。這么多年來，他讓自己的兒子孤苦無依地流浪在外，吃盡苦頭，飽嘗人世辛酸，最后還以如此痛苦、凄涼的方式死去。

無論如何，他都算不得一個合格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