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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幾顆夜明珠將冠星樓照得亮如白晝，數十盞燈齊齊點燃，跳躍的燭火之外罩著粉紗，朦朦朧朧暈了一片光影。層層疊疊的黃幔子脫離金鉤，在寒風里上下翻飛，外面一輪荒寒的月恰好懸于窗子邊角處，倒像是留戀著殿中的某個人遲遲不肯離去。

可惜這么美的景色，被清延這般不懂浪漫的人打破，“這……冠星樓真……真高，你說你沒事修這么高的樓干嘛，爬上來……累都累死了。”她喘著粗氣，捂著岔氣的肚子抱怨，直后悔當初沒好好學習，要是能造一部電梯出來，可真是造福古代人民了。

她嘗試幾次都沒猜到他準備的驚喜，就稀里糊涂被他從三層拽到了九層，看看忽明忽暗的燈火，一陣恍惚。

鳳擷嗤笑：“明明是你體力不行，就六層的高度就把你累成這樣了？”到底是個女人，體力終歸不如男子，很少看她這么狼狽，偶爾看到另外一面也蠻好玩的。似乎，更真實。

清延實在沒力氣跟他爭論，也顧不得什么形象，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一會兒才平穩了呼吸。雙手托腮，胳膊肘抵住膝蓋，眼睛使勁往上翻，蝶翼般的睫毛在眼窩處暈了些陰翳之色，嬌俏可愛又楚楚可憐。

“起來吧，地上涼，別生病了。”鳳擷伸出一只手去，作勢要拉她，清延耍賴地往后挪了挪，笑嘻嘻地看著他，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

別看鳳擷經常一副富貴閑人慵懶隨意的樣子，其實骨子里倔得跟頭牛似得，只要他不喜歡不愿意的事很難說服他妥協，就比如此刻他對清延的態度。他的手一直伸著，清延實在無法才接著他的力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有些別扭地撇撇嘴。

鳳擷知道她耍小孩子脾氣，也不理她，自顧自走到窗前，聲音縹緲，清延一度以為自己幻聽了。

他說：“清延，你想不想當將軍？馳騁沙場、喋血兵戈的將軍“

以前他苦于沒找到合適的替代人選，才令那人的勢力一步步擴張，知道她有這樣的能力，他心下慰藉，卻又擔心她會兒女情長。前怕狼后怕虎，無非是沒能篤定是否要跟她榮辱與共，所以不曾向她開口，今天為何會提出來，他自己都不知道。

“將軍？”清延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的背影，聲音高揚突兀，甚至有些凄厲。“我做將軍，那鐘離……我師兄怎么辦？他才是大將軍。”

“輔佐他，支持他。”

或者取代他。

這一句他只是在心中強調一遍，因為如果這么說出來她一定不會同意，待時機成熟，鐘離玨遠離她的時候，她便能獨當一面了。

“嗯，聽起來不錯，我想試試。”清延眼睛里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以前就聽過梁紅玉、穆桂英等女將軍戰場殺敵的故事，類似的電視劇也看過不少，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做著以前自己羨慕的事情。

鳳擷轉過身，想幫她整理整理被風吹亂的碎發，清延本能地向后一躲，他觸了一手的虛空，看她無辜的模樣他無奈一笑，“我知這深宮高墻鎖不住你的心，那么我能做的就是送你一片更廣闊的天地，清延，別讓我失望。”

月影西移，清延看他處在黑暗中的身影眼眶莫名干澀，她鄭重點頭，想著或許這世上再沒有一人如此懂她，也再沒有一人對她這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