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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延孤身一人回了將軍府,漫無目的地走著,待她反應過來已經到了鐘離玨的院子,房中的燭火亮著,更深露重的夜卻敞著窗子,借著光線,正好可以看見站在幾案前奮筆疾書的他。
一個盯著宣紙,一個瞧著盯宣紙的人,不知站了多久。慢慢的,風也不甘寂寞,將凄涼入骨的相思吹向巋然不動的兩人,似是要強硬地打破僵局。
微風掀起鐘離玨鬢角邊的碎發,清冷卓絕的面容暴露在濕潤的空氣中,眼角染盡苦楚,長睫之下星光破碎。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噙著荒月般孤寂的弧度襯托著更加倨傲的身影。這樣的鐘離玨清延從未見過,宛若一只受傷的小獸,為了讓自己更強大,從而卸下柔弱的羽翼,將千軍萬馬般橫沖直撞的氣魄展現在眾人眼前。
清延心中揪疼,寒氣侵入體內,鉆入骨髓,周遭的空氣被冰凍一般,越來越稀薄,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誰知涼氣入肺,一聲咳嗽在黑夜中尤為突兀,以至于驚到里面的男子,一點水墨從毛筆上墜落,毀掉已經完成大半的山水畫。
他踱步走到窗前,見她直直地站著,手指捻上窗戶上的棱格,緊了緊,還是合上兩扇窗。
清延看見他,往前邁了一步,正想開口,一聲“咔噠”將她編排了半天的話堵回去。知道今天他一定不會理她,可就是固執的不想走,裹緊身上單薄的紗衣,她今天就在這里耗著!
直到半夜時分,不知清延打了多少個噴嚏后,緊閉的房門終于打開,鐘離玨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將一件外衣披在清延肩膀上,口氣陰冷,“回去!”
“我不!”清延將衣服甩給他,扭過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吸吸鼻子,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
鐘離玨冷笑,“你不回去,難道還想到我屋里來,跟我同床共枕?我跟大王不一樣,不喜歡摟著未出閣的女子睡覺!”
清延忽而抬頭,“你知道了?你怎么會知道?不對,事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之間什么都沒有,你相信我,師兄,你相信我……”她拉著他的胳膊,如腳下的塵埃般渺小,極力解釋,可對方仍然無動于衷。
鐘離玨撥開她的手,俯視她,搖搖頭,“黎清延,我不在乎,你和誰親吻,和誰顛鸞倒鳳我都不在乎。我只是你的師兄,你要是有好歸宿我會祝福你,不過,作為你在云京唯一的親人,我要奉勸你一句,大王的妃子不好當。”
他最后一句說的極輕,清延的心跟著他的聲調起伏,忽上忽下,忽快忽慢,之后,整個人猶墜冰窟,僵硬得連手指都動不了。
鐘離玨將衣服再次扔到她身上,轉身回屋,蠟燭的微光熄滅,夜再次陷入漆黑,清延孤零零立在風中,一陣恍惚,頭一沉,栽倒在地。
整個人仿佛溺在海里,漫無邊際的深藍的水縈繞周身,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將她淹沒,灌入口鼻,呼吸艱難。今天她才發現,活著,原來是一件如此奢侈的事情。
僅僅因為得不到,整個人都失掉力氣,不想掙扎,只想沉迷,她是不是太過卑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