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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午見到宋可如起,她就應付地很小心。之前領證的時候,她見過他父母一次。他的父親,徐建恒,聽到他們領證的消息時,當著她的面給了他一巴掌。而她母親站在旁邊,一句話也沒有說。從那時起,就知道這兩人對他們這樁婚姻的態度了,也明白徐沂與父母之間的關系不算好。
而今天與宋可如見面之后,她的這種感覺沒有消失,反倒更明顯了。因為宋可如試探了她,她問她:“想讓徐沂一直留在部隊里嗎?”
褚恬在跟徐沂結婚之前,從未聽他提起過家里的事,她只多少聽他之前的搭檔程勉說起過,徐沂的家庭條件很好,一直反對他當兵。所以聽到宋可如這么問的,她有些犯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不過,她自認不是一個笨到家的女人,知道這個問題是徐沂與家庭的重大分歧所在,除非他本人改變想法,否則永遠無法達成一致。這個時候,她當然會選擇站在她老公這邊了。
當時她心里還有點小興奮,覺得像是做了一件很偉大的事,可又怕宋可如接著再深問下去,她應付不來,便趁機提出請她來家里看看。
她自覺自己做得夠好了,沒想到到徐沂這里,反倒成了討好別人。他是真笨還是假笨?她即便是對宋可如態度殷勤了些,那也是因為她是他的親生母親!否則——說難聽點——他們怎么樣關她何事?
這人怎么就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她在討好誰?
越想火氣越大,褚恬進了衛生間,接滿了一臉盆水。雙手掬起一捧水,撲到臉上,給自己降溫。嘩嘩的撩水聲聽起來很解氣,褚恬用力揉了揉臉,又屏息在水里泡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長出一口氣。
滿臉的水珠遮住了視線,不過褚恬還是看見了站在衛生間門口的徐沂。他已經接完電話,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褚恬沒理他,用毛巾擦了擦臉,轉身就要出去。
“我有話跟你說。”徐沂伸手攔住了她。
褚恬撇過頭:“別解釋啊,現在不想聽。”
徐沂微嘆口氣,對褚恬說:“恬恬,我休假就快結束,我們不吵架了,行不行?”
“誰吵了?你吵了,還是我吵了?我吵什么了?”褚恬斜睥他一眼,拿話嗆他。
得,又扯回到原話題了。
徐沂覺得現在不是個跟她談話的好時機,說不了幾句,又得吵起來。頭隱隱有些發脹,他帶點疲倦地對褚恬說:“好吧,當我沒說。”
沒說——?
沒說就沒說!
水將衣服打濕了。
褚恬回到臥室換了居家服,之后整個人趴上了床。
已經快到晚上七點了,可她還沒有吃飯。她禁不起餓,一餓胃里就難受。而且今天還訓練了一整天,渾身骨頭累得仿佛要散架。再加上還要受宋可如和徐沂的氣,褚恬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撒氣一般凌虐了會兒枕頭,之后力氣散盡趴回到床上的時候,又稍微有些后悔。
剛剛徐沂那樣,明顯就是來跟她服軟,給她臺階下的。她嘴怎么那么欠,那么忍不住啊,直接下來不就好了,干嘛還非要刺人兩句?他待不了兩三天就要走了,到時候就眼不見為凈了啊。
這么想著,褚恬感覺自己胃疼得更厲害了,連帶鼻子也酸酸的。
就她在房間里鬧情緒的這段時間,外面一直有動靜。某指導員好像在忙著什么,卻從沒見他進臥室。褚恬餓得實在頂不住了,只好從床上爬起來。她在心里打定注 意,他要是跟她說話,她一定不能理他。做好心里暗示之后,她穿好鞋,站起身正要出去的時候,房門從外面打開了,徐沂走了進來,手里還端著一碗面。
“起來了?”他看她,“正好吃飯?!?
正在褚恬猶豫要不要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的時候,他把面遞了過來,是她最愛的打鹵面。木耳青筍配雞肉片炒成的澆頭,上面還鋪了刀切的胡蘿卜絲和黃瓜絲,吃起來香甜潤滑,清爽可口。
要不,就這么下了吧?味蕾實在經受不起這樣的誘惑。
她抬頭看著徐沂,這人見她望來,微微挑了下眉毛。褚恬假裝冷著臉,接過了碗,果然就見徐指導員嘴角微揚。
褚恬不禁懊惱,著了他的道了。知道她經不起餓還拿美食來誘惑,我軍真是太奸詐。不過——她也不會跟食物過不去就是了。
褚恬拌好面,跟著他走了出去,還沒到飯桌上就忍不住嘗了幾口,果然非常好吃。她坐在桌子前,細嚼慢咽著。看著徐沂忙來忙去地收拾家里,身上還穿上軍襯和軍褲,她這面都快一碗見底了,他還沒過來吃。
褚恬只好問他:“你不吃嗎?”
“等會兒,馬上就好。”
他的聲音從臥室里傳來,等他出來的時候,手里多拿了個迷彩包。徐沂將包放在茶幾上,就開始往里面裝東西。
褚恬看到時,愣了下——他在收拾東西?
有什么不好的預感從腦子里一閃而過,她放下碗筷,直接走過去問:“你收拾東西干什么?”
徐沂看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收拾:“接到團里電話,說有急事,讓我今晚趕回去?!鳖D了下,他又補充,“是真的有急事。”
褚恬惶然:“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剛剛不是跟你說了?光顧著生氣了?!?
“……”
哦,他是說了,他說,休假快要結束了……
褚恬在一旁呆立了幾分鐘,突然想起:“今晚怎么走?現在已經沒車了?!?
“團里有車來市里,順道把我接過去?!?
聽他這么說,褚恬明白,他今晚是一定回去不可了。一瞬間剛穩下的心像是又被一雙大手給抓了起來,肆意揉捏,她覺得難受的要命。然而這一刻的神智卻是出奇的清醒,她轉身去了書房,用一個超大的塑料袋提了很多東西出來。
徐沂看她提的吃力,趕上前接了過來:“這是什么?”
“是給你帶到部隊的?!?
徐沂微怔,下意識說:“帶不了這么多——”
褚恬沒聽,頭也不抬地往包里面裝,裝不下的就讓他拎著走,反正有車來接。
徐沂知道她的固執性子,便也不再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