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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著沒？先喝點水。”

宋可如端起面前的銀壺，就要給她倒水。褚恬連忙站了起來：“不麻煩您了，我來吧。”

說著，她趕緊接了過來，給自己斟了慢慢一杯水。抬起頭時，發(fā)現(xiàn)宋可如正笑著盯著她看。褚恬竟微微有些緊張，為了避免不自在，她對宋可如說：“這里的摩卡咖啡不錯，您要嘗嘗嗎？”

宋可如搖搖頭：“喝不慣那東西。”

褚恬原本想點一杯，但聽到這句，便作罷了。雖然在她與宋可如僅有的兩次面中，她都待她很和善，但不知怎么，褚恬還是有些怕她，原因大概跟宋可如的職業(yè)有關(guān)。宋可如是大學老師，是受人敬仰的教授。而褚恬從小到大學習都不怎么拔尖，對老師這個職業(yè)還是有一絲畏懼。

審視一番褚恬，宋可如說：“剛剛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在干什么？買菜？”

“嗯，準備等會兒回家做飯。”說著褚恬眼睛一亮，“您也一起來吧。就是……我廚藝不好，您別嫌棄。”

宋可如輕輕笑了兩聲：“不了，我就是來看看你。今晚還有一些事，改天你跟徐沂到家里來，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好的。”褚恬一口應(yīng)下，斟酌了下，臉紅地加了句，“媽。”

宋可如有些許恍惚，她喝了口水，鎮(zhèn)定了下：“恬恬，徐沂回來了嗎？”

“啊，回來了。有一周了呢。”想起什么，褚恬說，“我之前還跟他說回家里看看，可是他說您二老最近比較忙，等過段時間再……”

宋可如微蹙眉頭。什么忙？那明顯是借口。然而她在兒媳婦面前是不會拆兒子臺的，只說：“前段時間是比較忙，現(xiàn)在好些了。而且如果你們要是回來，有事我也會推掉的。”

褚恬甜甜地笑了下：“謝謝媽。”

兩人又聊了些其他的話題，褚恬漸漸放松了下來，而宋可如也放下了那懸了近半年的心。這個兒媳，她在他們兩人領(lǐng)證之前，只見過兩次面。一次是領(lǐng)證的前一天，一次是領(lǐng)證的后一天，之后就再也沒見過。

當然，她也十分理解褚恬。一來她考慮到褚恬重病的母親，她要在老家照顧，無暇分身。二來，大概就是她那一次和徐沂來到家里時，相處地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糟糕。大概也是這一點，讓這姑娘有所顧忌了吧。還有一點，那就是她的兒子徐沂了。

想到這，宋可如忍不住在心中苦笑。這個兒子啊，從小都跟他們不親近，到了現(xiàn)在，他大概連家門都不愿意進了。

收回思緒，宋可如抬頭，視線在褚恬的眉眼間流連，她低聲問：“恬恬，我問你一個問題。”斟酌了下措辭，她說，“你呢，想讓徐沂一直這樣留在部隊嗎？”

話音剛落，就見面前的女孩被剛喝進嘴里的水嗆住了，她咳嗽了好幾聲，大著聲音反問：“您說什么？”

徐沂來到軍區(qū)總院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距離褚恬下班還有半個小時。

她昨晚交代過，說今天要做頓大餐請他吃飯，但不許他在旁邊看，所以他就開車出來溜達了，趕六點半前回家。說起來，徐指導(dǎo)員還是有點擔心的，他怕家里那位女人再出點什么狀況，保不齊把廚房給燒了。

將車停在總院門前，徐沂邁步向里面走去。他今天穿了身軍裝，渾身都感覺自在了，而且置身人群并不覺得突兀，畢竟這里是軍區(qū)總院。

他是來這里看一位戰(zhàn)友的。他們兩人是軍理工同一級同一區(qū)隊的畢業(yè)生，而且之后又分到了同一個軍區(qū)，這戰(zhàn)友情誼必然深厚。前段時間這位老戰(zhàn)友在演習中受了傷，他趁著休假，特意來看望。

然而，徐沂來得不巧。他到的時候，正見負責他戰(zhàn)友那個病房的護士在跳腳，說沒見過這樣的病人，傷還沒好呢，就敢偷偷跑出醫(yī)院去。

徐沂到不怎么意外，這像是那人心血來潮的作風。只是這樣一來，他就算是白來一趟了。

站在門口等了將近半個小時，老戰(zhàn)友還沒回來，徐沂決定先回家了。然而路過電梯的時候，看見緩緩?fù)仙臄?shù)字，他頓住了腳步。只猶豫了下，就按住了上行鍵，乘電梯來到了十樓。

孟凡就住在這一層，而且想必此時還在。徐沂并不打算再去看她，他只想找方哲了解下她的情況。然而，還沒找到方哲，他就見到了一個預(yù)料之外的人。

孟玉和。孟凡的父親。

兩人面對面碰見的時候，都愣住了。徐沂反應(yīng)較快，一句伯父還沒叫出口，就見孟玉和一拍大腿，一臉著急地對他說：“你怎么過來了？”

徐沂一怔，下意識說：“我過來找……”

“別找了！”孟玉和急急地打斷他，“趕緊走，別讓孟凡看見你！”

已經(jīng)晚了。這句話剛剛說完，孟玉和就聽見女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爸爸，你別走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你了。”

孟凡說著，出現(xiàn)在轉(zhuǎn)彎處。她依舊穿著病號服，長發(fā)被挽至耳后，手里提著餐具在看到徐沂的那一刻全部掉到了地上。咣當作響。

此時此刻，孟玉和死了的心都有了。他擋在孟凡面前，對徐沂說：“你趕緊走！算我求你，趕緊走！”

徐沂也不想這樣出現(xiàn)在她面前，他想趕快離開，可是雙腳像是釘在地上，挪不動腳步。他看著面前的孟凡，只覺得十分陌生，她已經(jīng)瘦的不像樣了，說話聲音也那么沙啞。徐沂還記得那時的孟凡，長得漂亮高挑，說話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唱起歌來也很好聽。

孟玉和見徐沂站著不動，急了，也顧不得什么禮節(jié)，用手推著他攆他走。徐沂也猛然回過神，轉(zhuǎn)過身快步離去。

然而孟凡卻突然尖叫一聲，不管不顧地就要沖上來。孟玉和趕緊回過身攔住女兒：“孟凡，認錯人了，認錯人了！”

“不是，是他！爸爸，爸爸你放開我！”孟凡大叫著，驚動了走廊里所有的人，都湊出來看熱鬧，她卻渾然不覺，拼命地掙脫孟玉和的手，對著徐沂的背影喊，“你別走！你別走！”

徐沂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沒有絲毫停留。腦子里仿佛都清空了，只能聽見孟凡的聲音，聽見她的大喊大叫。他夾雜在眾多人中坐電梯到了一樓，可她的聲音仿佛仍在耳邊回蕩。徐沂面無表情地上了車，關(guān)緊了車門。置身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他仿佛才能得以喘息。

他靜坐在那里，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聲音終于消失了。他終于松了一口氣，卻感覺到渾身都在顫抖，襯衣早已濕透脊背。有一種無力感，在全身蔓延。

叮一聲，手機響了，是孟玉和發(fā)過來的短信：“徐沂，我知道我們沒臉說這話，但是還是請你以后不要來看孟凡了。”

凝視這條短信許久，徐沂動手將它刪除。他握緊方向盤，感覺到魂魄已歸位，才敢啟動引擎。

褚恬回到家的時候，徐沂尚未回來。她將東西放下，連忙招呼宋可如進門。

宋可如換了鞋，轉(zhuǎn)過身打量整棟房子。距她上一次來這里已經(jīng)是兩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徐沂剛調(diào)到b軍區(qū)t師沒多久。一個基層小排長，事多人忙，基本不怎么回家，即便是回來，也多半是來這里。

這套房子，是她和丈夫結(jié)婚幾年后買的。后來因為生意越做越大，有了閑錢，再加上她想住的離工作的地方近一些，就在市中心另買了一套。這套老房子沒舍得賣，一直留了下來，甚至都沒租出去，直到徐沂搬進來。

上一次她來的時候，這房子跟之前他們住的時候并沒有太大的區(qū)別。看得出來，徐沂對裝修房子那是一點興趣都沒有。這一次來，明顯不一樣了。家具齊全，色調(diào)溫馨，有點過日子的味道。

宋可如問褚恬：“房子是徐沂跟你一起裝修的？”

褚恬正在廚房燒開水，聞言道：“方案是我們兩個一起定的，后期工作我負責，他不是剛調(diào)到裝甲團沒多久嘛，比較忙……”

宋可如在沙發(fā)上坐下，摸了摸面前擦得光可鑒人的茶幾，微微一笑：“你倒是真遷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