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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故事的開場很多時候都是主角從睡夢中醒來,一如明月又或者說是華月蘿這次醒來。
因為隱峰少有人來的關系,華月蘿所居的屋子門窗常年都是洞開的。華月蘿撐起乏力的上半身向窗外望出去,外面正是一個美好的仲夏之夜,弦月倒懸清風颯颯,古樹下長草搖晃驚擾一片螢火亂舞。
真是美好。華月蘿在心中感嘆,伸手抹去了遍布自己額頭的細汗。在下床之前,她將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浸濕的枕頭藏進了被子里面,又憑著模糊的記憶翻出經年不用的燈籠,點燃之后提著燈走了出去。
在院落的另一邊,屬于師兄塵如故的屋子門窗緊閉著,漆黑而寂靜。
華月蘿壓低腳步,盡量輕手輕腳的走出冷清的風清月白院。一出院門,好似什么開關被打開了一樣,屬于夏夜的喧鬧像開閘的洪水一樣一股腦灌進了花月蘿的耳朵,好在這些聲音都是細碎的并不刺耳,恰到好處的沖擊著她經久沒用的感官。
出了院子往北走,在于疏影峰相反的方向是一處絕崖,絕崖邊懸著一棵老松。濃光綠浸,駟蒼虬萬里,層陰藏月。若是塵世間多情人到此,必會為它賦詩一首。然而華月蘿是吟誦不出詩歌的,她將燈籠掛上老樹的樹梢,點足飛身到枝椏上輕輕坐下,夜霧混著煙云在她腳下水一樣流淌。
華月蘿如孩童一樣搖晃起了雙腿,哼起了深埋在記憶中屬于故鄉的小曲兒。歌不像歌,調也不成調,但她自己卻唱得開心,甚至享受的瞇起了眼。
“活著的感覺真好。”一曲末華月蘿輕聲道,繼而看向不遠處倚著樹木的塵如故,笑問:“我吵醒師兄了嗎?”
塵如故點頭,走到松樹下抬頭望向華月蘿,猶豫了一下緩緩道:“你又換了模樣?”
“啊?”華月蘿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不解的看著塵如故。
“你本來視我如路人,前幾天又見我如陌生人,今天你又比以前還親近了。”塵如故道,那張可以兼容世間大部分贊美的臉沐在暖黃的火光中,讓人挪不開眼睛。
華月蘿也挪不開眼,即使塵如故說的話讓她有些心虛,但她還是面色如常的與塵如故四目相對著。塵如故的眉眼太溫柔,望著望著,竟奇異的淡化了華月蘿心中的心虛與沉悶,所謂賞心悅目應當是這般。
夜風吹拂塵如故的白衣,月光灑在他身上,晶亮如水銀。于是華月蘿跳下樹,取下燈籠送到塵如故面前,低眉笑道:“既然師兄醒了,那可愿賞臉同師妹夜游一番?”
“好。”塵如故接過燈籠,問華月蘿:“師妹想去何處?”
“都可以,路要遠一點。最近幾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我想找人說說話。隱峰上只有我與師兄二人,就只能說給師兄聽了。”
“那我帶你去攬星池。”
“好呀。”華月蘿點頭,乖巧的跟在了塵如故的后面。
兩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幾步,塵如故忽然停下來,淡聲道:“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額…”華月蘿遲疑了一下,問塵如故:“隱峰上只有你我二人,平日還總是相對無話,師兄不覺得寂寞嗎?”
“還好,你覺得寂寞了?”塵如故反問華月蘿,一個男人問一個女人是否寂寞總會顯得有些曖昧,但塵如故的說不出卻不帶任何多余的意味。
“嗯。”華月蘿誠實的肯定了,道:“我從前不知道,現在才明白有一個能陪自己說話的人是多么的難得,孤獨一個人太寂寞了……太寂寞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中泄露出一絲恐慌。
塵如故將她的反應看在眼中,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塊手掌大的水晶牌子遞給華月蘿,語氣溫柔:“我雖與你同在隱峰上,但難免會有不在的時候,這塊青鳥令給你。若是我不在隱峰,你仍想與人說話,同用他來找我。”
“青鳥令……”華月蘿接過水晶牌子,上面果然鐫刻著一只栩栩如生、展翅如飛的鳥兒,在鳥兒眼部的地方是一顆青色的珠子,月光下散著盈盈脈脈的微光。
‘蓬萊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一行小字雋在令牌右下角,這本來是觀瀾宮弟子用于傳情的東西,但是用于通訊也并無不妥。
華月蘿將令牌收入袖中,她此時修為尚低,不像塵如故一樣有自己的芥子空間可納物。
“你可突破融合期,步入辟谷期了。”塵如故將華月蘿的動作看在眼中,提醒道。
“不急。我天資愚鈍,貿然進階恐怕有麻煩,還是再等一段時間吧。”華月蘿笑道,并不是得過且過,而是心中真有了對以后的打算。
塵如故沒有再勸她,只是道:“你若是以后遇到瓶頸,可以來找我。若是想突破了,也可以找師兄來為你護法。”
“自然。”華月蘿笑著應下了。
兩人都是修道者,一路話還沒說幾句就到了目的地,一處幽篁林中的小池塘。池塘邊有一個小亭子,迎著人的方向上的牌匾寫著‘攬星亭’。
塵如故帶著華月蘿進了亭子,將燈籠放到亭中的石桌上。華月蘿等他放好了又一把將燈籠提起來,拿著照向了小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