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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fù)回5仨懫饋恚@破滿屋如水死寂。我艱難坐起的瞬間,身上轟地一下出了許多汗。這幾天動輒滿身汗,且伴著一轟而至的燥熱。天氣尚冷,物業(yè)仍在供暖。我知道這是身子特別虛弱的表現(xiàn),心下一陣黯然。引產(chǎn)引起大出血,靠輸血救了命,劫后余生醒來,看到云紫正在哭著跪念菩薩……
我擦著不斷涌出的汗,打開房門,見門口的燦爛光影里,云紫提著采購的大包小包蔬菜、食品,栗棕色卷發(fā)閃著火一般的光芒。她將頰上一縷亂發(fā)抿到耳后,笑微微道:“好些了嗎?”
“時時燥熱,一動就轟地一下出一身汗。”我領(lǐng)著云紫進(jìn)屋坐下,黯然撫摸自己面頰:“你看,我臉是否很紅?感覺很燙,一動就這樣。”
“花兒為什么這樣紅?是虛!因此燥熱、潮紅。我媽說的,她更年期就這樣。”云紫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語調(diào)張揚(yáng)。
日光在地上靜柔地流淌。我斜斜地躺在沙發(fā)上,蓋著蠶絲被,和云紫漫無邊際的閑聊。廚房飄出肉香,我便說有些餓了,云紫忙站起來道:“豬腳黃豆湯也該燉好了。”
云紫端著黃豆豬腳湯放在桌上時我正在打開電視。她急忙奪過遙控器關(guān)了,儼然提示:
“月子里不能看電視,眼睛會壞的。”
我斜睨著她笑道:“什么月子?別小題大做了吧。”
云紫扶著我坐起來,將湯碗推到我面前,滿臉凝重:“什么小題大做?我媽說了,引產(chǎn)比生娃更傷身體。受罪、可憐的總是咱們女人。”
已是正午,云紫便和我一起吃。我一口氣吃完喝完,汗已濕了睡衣。云紫喝了湯吃了燒餅,又給我遞紙巾又去洗碗拖地,忙得馬不停蹄。我歉意地喊她歇歇,她卻不聽。我便笑道:
“你又不是茜茜,何必那么緊張?”
她和茜茜每人一天,替換著照顧我和接送君君。她是全職太太兼做炒股,茜茜卻要守著公司的時間點(diǎn),分外辛苦。她正在衛(wèi)生間洗拖把,見我提起茜茜便皺眉道:“本來,我特不待見那個茜茜,有些二。這些天卻發(fā)現(xiàn),她嘴巴不好,人倒是不錯,厚道、誠懇。”
“對,她一貫直來直去的,不講究說話方式,心很善的。你幾句好話,她會脫了衣服給
你穿。”我坐得困了,在沙發(fā)上斜倚著說。
“誰穿她的衣服?扔了我也不拾。”
云紫的鄙夷隔空傳來,我不由一笑,云紫就這樣快言快語,和茜茜的處處刷存在感倒有
些異曲同工。只不過前者表現(xiàn)的是自負(fù)、孤傲,目高于頂。后者表現(xiàn)的是活潑可愛,沒心沒肺。如果說云紫像高貴的小姐,茜茜就像鄰家小妹。
午飯后我們午睡,然后云紫要上網(wǎng)看股票,疊好被子墊在我背后,扶我坐好,打開電
腦,手拿鼠標(biāo)扭頭看我:“從臥室風(fēng)水上說,電腦放這兒對健康不好。這么多空間,為什么把電腦放臥室?”
我打著哈欠,伸著手臂道:“習(xí)慣了,多年的習(xí)慣,電腦放臥室比較方便。”
云紫邊看股票邊和我閑話,一晃半晌過去。我起來走到窗前,看太陽像個碩大的柑橘,鮮艷地掛在西邊的樹梢,忽然想起君君,忙推推云紫:“快,接君君時間到了。”
云紫回頭笑道:“娘娘你身子不便,好生歇著,奴婢這就為您效勞。”
她一貫自視甚高,難得這般“紆尊降貴”。我含笑看著她拿起車鑰匙往外走,心里溢滿感動。
一月后的晚上吳楠爸媽拎著宰殺、洗凈的雞魚來吃飯,說雞是自家養(yǎng)的,不喂飼料,營養(yǎng)價值特高。魚是在后海釣的,野生野長,沒有激素,補(bǔ)養(yǎng)特好。吳楠在時他們偶爾也拎著雞魚來吃飯,而此時此情又大不相同。
飯后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嗑,話題當(dāng)然離不開君君。當(dāng)老人以憐憫目光看著君君,說這孩子可憐時,我便馬上岔開話題。君君是敏感的。老人前腳離開,她就賴在我懷里不肯起來,嚶嚶嚀嚀地撒嬌,眼淚汪汪問我:“姐姐,看起爸爸的面子,你別把我送給爺爺奶奶,好吧?”
我將她緊緊抱住,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君君別怕,姐姐不會的。”
“君君知道了,君君好愛好愛姐姐!”君君滿足地抱住我,接連幾個響吻。
夜里君君睡得很不踏實(shí),似老做噩夢,夢里癟著嘴,哭哭啼啼地叫著爸爸。
我斜倚床欄輕,看窗外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燈光一波波溢進(jìn)來,觸動了思念的泉,悲嘆相思依舊,只是思念的那頭,永遠(yuǎn)沒了溫暖的守候。
習(xí)慣了吳楠溫暖的臂彎,習(xí)慣了和他海侃雞零狗碎。我一次次感到房子很空床很大,某一刻會突然寂寞得像要發(fā)瘋。
一闋相思,一世情緣;一曲哀怨,一段薄緣。今夜執(zhí)筆相思處,月缺了誰的遺憾,月圓了誰的思念?
我拿起手機(jī),想給那個署名“老公”的號碼發(fā)信息,又流淚停滯。
舉目茫茫塵世,誰能了解我這放不下的繾綣情懷?關(guān)了手機(jī)卻關(guān)不住一腔悲緒,我蓋好被君君踢開的被子,來在客廳,陷進(jìn)沙發(fā)里,看著窗外明月如晝,滿屋的空寂伴著不可勝數(shù)的悲傷,心里是無限放大的無助、凄涼,癱倒在沙發(fā)上,用毛巾捂著嘴哭。
定到六點(diǎn)鐘的手機(jī)響個不停,我睜開眼,捶捶困酸的腰,看到大片的晨曦從窗縫擠進(jìn)來,
便打著呵欠坐起。
往常此時,吳楠已弄好飯菜等著我睡醒。他常說白天忙得不能照顧好我和君君,故總是早早起床掌握先機(jī)。他說早餐很重要,菜做兩葷兩素,八寶粥蓮子羹桂圓紅棗湯替換著煲,每天我醒來已聞到滿屋飄香……
我拉開窗簾打開窗,猝然飄進(jìn)來淅淅零零的雨絲。睡衣單薄,我忙用手護(hù)著胸口,畏縮在窗幃的龐大陰影里,好像又看到吳南灼灼發(fā)亮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閃爍。那堅定從容而溫暖誠懇的神情,讓我渴念到無處不痛。
不知何處一聲尖銳的犬吠,我一個激靈跳起來,急忙喊醒君君。
君君坐了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唧唧嚀嚀地叫著爸爸。
我邊幫她穿衣服邊好話哄著:“君君乖,快穿好衣服,姐姐帶你出去吃飯、上學(xué)。”
君君哭喪著臉推我:“不行不行,我要喝爸爸做的桂圓紅棗粥,我要吃木耳、金針、海帶。”
我又是一陣楚痛難忍,心中黯然,面上帶笑道:“姐姐帶君君出去吃面包喝牛奶,可有營養(yǎng)了。小朋友們都喜歡吃。”
已穿好衣服,君君嘟著嘴杵著不動,滿臉不悅道:“不嘛,我要吃爸爸做的飯。”
我急忙裝出笑臉,極力討好:“姐姐帶你去吃麥當(dāng)勞。”
君君更加不高興了,搖著頭,鄭重其事地說:“早上不能吃麥當(dāng)勞,爸爸說的。姐姐還說讓聽爸爸話的,這么快就忘了?”
早晨時間緊迫,我心里火急,氣得想打她,卻只有耐著性子繼續(xù)討好:
“姐姐沒忘。姐姐今天起床晚了,明天早上再給君君做爸爸會做的飯。君君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好孩子就得聽大人的,好孩子就不要挑食,好孩子就是在哪里吃飯都可以……”
我耗盡吐沫星子哄得君君開顏去街上吃飯,送她到校時班里已經(jīng)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