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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岳——”“李公子——”
那日,馬文才踢出的第五球,挾著巨大內力直直向我的面門沖來,臨近撞到我時,卻意外地化為粉塵隨風消散。馬文才狠狠瞪了我一眼后大步離開蹴鞠場,帶著孤絕和悲涼。一定是我眼花了,馬文才改變了上一世的悲慘童年,身邊圍繞名師高手,背后有風云閣護衛,怎么會孤絕和悲涼呢?只是我不知的是,一年前,馬文才記憶缺失后突然性情大變,喜怒無常,陰沉不定。這些都是后話,我若知曉,會不會后悔當日替他做出的決定呢?
翌日,圍棋課上。
“博弈之術,若不親手過招,無以評判。現在你們就一一上來與本席對局,若是誰贏了本席,品狀等級自然名列前茅。”謝道韞端坐講臺看著臺下的眾學子溫和道來。
一旁的陳子俊馬上接嘴道,“謝先生說了,有誰請對第一局啊?”
這個陳子俊之前還不屑謝道韞一個女子來書院講學,避而不出不迎接謝道韞不說,還煽動山上將謝道韞趕出書院,未果之后,煽動學子罷課不成只好偃旗息鼓再尋機會。沒想到接風宴上,對謝道韞一見傾心,自此便極盡所能討好謝道韞。
王富生立馬舉起手,“我來。”
“請。”
王富生站起身,坐在了謝道韞對面,猶豫了許久后,他才執起白子落下。
而謝道韞卻皺起柳眉,不悅的盯著他。
王富生見謝道韞只看著他,卻不下棋,于是忍不住嘲諷道,“才下第一枚,謝先生就認輸了?”
謝道韞無奈的搖搖頭,臉上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初學入門者皆知,起手一方得先下黑子,你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足下大概是從小隨意慣了吧?”
眾學子皆譏諷的笑了起來。
荀巨伯一臉笑意,“先生說得好,他本來就是那種無法無天、不懂規矩的人。”
“下來吧!”
“下來吧!”
王富生立馬尷尬的起身,回到了座位上。
“誰再上來請益啊?”謝道韞視線定格在馬文才身上,“馬文才,你可愿上來與本席對弈?”
馬文才勾唇一笑,充滿諷刺,起身道,“學生樂意奉陪。”
“請。”
馬文才走到謝道韞面前,恭敬的作了個輯,“請教先生高藝。”然后便在謝道韞面前坐了下來。
修長的手指執起一枚黑子,便在棋盤中央落下。
“直奔中原,好氣勢。”謝道韞抿唇一笑贊賞道。
馬文才抿了抿薄唇,繼續落下第二枚黑子。
兩人對弈起來,周圍的學子都好奇的站了起來,更有甚者,直接走到了他們兩人身邊看。
陳子俊看著棋局,忍不住沖馬文才道,“馬文才啊,馬文才,快,搶先投降吧,你的中原腹地已快全數淪陷了。”
馬文才冷哼一聲,頗為自信道,“那可不一定,看我的。”
“哎,這活眼都堵死了,你這不是自刎烏江嗎?”
“這叫置于死地。”
“這……”
“這叫倒脫靴。夫子,算算棋子斷輸贏吧。”
“黑子三十七,白子三十九。馬文才小勝……”陳子俊覷了一眼謝道韞,手足無措,“不是馬文才……”可是話已出口,勝負已分,眾目睽睽之下又不好顛倒。
“馬文才勝,我,輸了……”謝道韞滿意的微笑道,“馬公子棋藝精湛,想必自幼對兵家戰略多有研習吧。”
“先生夸獎了,武功騎射乃強國之本,兵法韜略更是晉爵良方,學生自然不敢輕忽。”
“馬公子落棋勇武果斷,謀略殺伐俱為上乘,將來必定是沙場猛將,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馬公子用兵遣將太過無情,完全不顧兵卒的死活,只求速勝,正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
馬文才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下棋如用兵,為求勝局,犧牲幾個將士又算得了什么。”
謝道韞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語氣也生硬起來,“是啊,不過下棋可以如此,做人最好兩者兼有,本席的話是不是講遠了?”
馬文才眸光幽深,他笑了笑,“沒有,有請先生品評。”
“亂世梟雄,治世亦梟雄也。”
“多謝先生謬贊,學生必當盡心竭力達成先生評語。”說罷,他起身甩袖走人,他馬文才完全不在乎別人的評價。
“梁山伯,你來吧。”謝道韞看了眼遠去的馬文才,擰眉思索了片刻,溫和視線轉向梁山伯。
“請先生指教。”梁山伯拱手施禮后落座。
二人你來我往片刻后,陳子俊滿意地一笑,“勝負已分,謝先生勝。學子們,下課了。”
眾學子皆一一散去,謝道韞喚住欲離去的梁山伯,“山伯,你知道你剛才輸在哪嘛?”
“請先生教誨。”梁山伯憨厚一笑恭敬道。
“你行事太過謹慎,下棋的時候全是黏擋等防御之法,沖飛等攻略用法用的太少,兩軍對壘怎么能心懷慈悲呢?”謝道韞語重心長地說。
“先生說的極是,學生本來就不是將帥之才。”梁山伯憨厚一笑頗有自知之明地說。
“你生性敦厚,重情重義,必定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好官。”謝道韞中肯地評價。
“山伯本來就不喜歡干戈生事,若能造福百姓,學生就很滿足了。”梁山伯知足地說。
“可是本席擔心的是,你心慈手軟,若是以后做官,愛護百姓是一定的。但是要對付權貴,保全自身,恐怕就難說了。”謝道韞有些擔憂地說,若是有人護著便罷,若是無人,只怕梁山伯在官場中難以立足。
“謝先生這番話,你到底領會了多少啊?”陳子俊在旁看著沉思的梁山伯提醒道。
“學生想來想去,只想到諸葛武侯所留下的一句話。”梁山伯沉思片刻后抬首直視謝道韞。
“如何?”謝道韞頗感興趣地問。
“鞠躬盡瘁死而后已。”梁山伯堅定地一字一句道。
“看來,你的胸懷氣度非本席能及,我的擔心倒是多慮了。”謝道韞似想通什么松了一口氣。
“學生謹記先生教誨。”梁山伯拱手敬語。
“唉,英臺今天怎么沒有來上課?”謝道韞環視一圈后并未發現整日黏著梁山伯的祝英臺,遂疑惑道。
“英臺他,他受傷了。”梁山伯有些憂慮地嘆了口氣。
“受傷了?”謝道韞驚異道,示意梁山伯帶她去探望祝英臺,心想,其實她挺欣賞梁祝二人的,若是能與那人交好,或者梁祝二人能得此人庇佑,否則以二人的性子很難在官場立足。如今,中央權力集中,王謝并非如外人眼中那樣風光,當今天子可是個狠角色。
而馬文才一路煩躁地大步走到了蹴鞠場后,就開始踢起了蹴鞠,力道之大,竟將鵠口的網都踢爛了。
見狀,一路尾隨的秦京生忍不住開口勸道,“馬文才,何必呢,惹得自己不痛快。”
馬文才咬緊牙,臉色難看,額角青筋暴起,動作粗暴的又將幾個蹴鞠踢了出去。
“一群烏合之眾,我馬文才不屑于與之為伍!”
秦京生低低的嘆了一口氣,馬文才,其實……是你太孤單了吧,所以才會嫉妒他們的兄友弟恭……
“滾!”馬文才暴怒地推開秦京生,“自以為是,否則要你命!”該死的,為何那個云淡風輕的人那么著緊祝英臺那個娘娘腔和梁山伯那個假惺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