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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紹并未出聲,而是拿了一塊桂花糕喂在小孩嘴里,然后聲音淡漠道:“我沒有辦法辜負她拿命換來的自由。”
她既然覺得這樣才是對自己好,那他便按照她以為的對他好的方式活著。
只是……長君,那我想你又該怎么辦呢?
我要如何才能回去看你。
*
從蒼茫大漠回到繁華精致的盛京城,霍長君撩開簾子的那一瞬就好像當年初到盛京時的場景。
這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是鏡花水月夢一場。
他們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地。
趙成洲騎著馬就走在馬車旁邊,容貌一如當初那般俊朗軒昂,只不過氣質上是從少年郎變成了成熟的男子罷了。
她看著趙成洲的側臉,腦海中又回憶起了那一句,“成洲哥哥,你說他會喜歡我嗎?”
他說:“長君會得償所愿的。”
那時的她滿心歡喜,心底忐忑不安,臉上卻還帶著幾絲害羞和嬌俏,還有一絲絲期盼。她是懷著滿腔愛意來到這里的,可她離開的時候卻只剩下了滿身傷痕。再回來,更是拖著一副殘軀,一無所有。
而如今,霍長君感受著身側的人替自己攏好的披風,她確實如他所言得償所愿了。
可她卻再也開心不起來了。
謝行之緩緩放下簾子,窗外微風細雨,透著幾絲涼意,十月份從禾木鎮回到,抵京已近臘月,天氣濕寒得很。
她這一路回來,身體的狀況不算太好,路上還大病了一場,實在是不能再著涼了。
霍長君也不掙扎,只是沉默地接受著這一切。
也不知道現在的禾木鎮是什么樣子,他們都走了,小院沒人居住了會不會荒廢。
林晨紹……和翠娘他們又怎么樣了。
她微微垂眸,心底像是堵著一口郁結之氣,怎么都疏散不了。
馬車已經進城,趙成洲與他們分道揚鑣回了自己的府邸,臨走時沖著謝行之和她恭敬地行禮道:“恭祝陛下和娘娘歸京。”
謝行之擺擺手,讓他歸去,而霍長君一如既往地沉默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不聲不響地看著。
謝行之回頭看見她這副模樣,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是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頭,未曾感受到異樣,便握著她的手,低聲問:“可是哪里有不適?”
霍長君看著他璀璨的眼眸,亮晶晶的,從前她就是被他那身清冷高貴的氣質所吸引,可如今看著竟也沒覺得有什么好的,不過是透亮了些,可是又知道那底下藏著多少陰私和算計呢。
說不定上一秒還對著你笑,下一刻便能要了你的命去,還不如林晨紹怒氣沖沖瞪圓了眼的模樣呢。
霍長君眼睫微顫,然后緩緩閉上眼,拒絕和他交流也拒絕看見他。
謝行之的手微微一僵,唇角緊抿,眼底的光亮一瞬間就消散了,但良久之后還是命人駕著馬車回宮去了,還低聲吩咐道要行駛得穩妥些,莫要吵到了她。
他輕輕地撫國霍長君的臉頰,將她額前的碎發輕輕別在耳后,然后看著她那張平靜英氣的臉蛋,靜靜地發呆。
這樣的抗拒和拒絕他已經見過很多次了,多到數不清了,一樣會難過,心口會酸澀。
可是沒有辦法,他就是沒有辦法放手。
知道她倔,他如今是不敢逼她,更不敢讓她離開自己視線半點,生怕她跑了。
他想,這可能就是報應。
可是,他就是沒有辦法放手。他緊緊地握著霍長君的手,她的手分明比自己還涼,他悄悄地將她的手放進自己懷中,想讓自己的體溫溫暖她,卻感受到了那只手的抗拒和僵硬。
謝行之扯了扯嘴角,低道:“長君,我只是怕你著涼。”
霍長君對著他這些得寸進尺的小動作只覺得煩悶,這有什么意義呢?只會讓兩個人都覺得不舒服。
她無奈地睜開眼,抽出手,斥道:“謝行之,別再做這些無謂的事情了。我已經告訴過你,我心底的人已經不、”
“長君。”
他突然出聲打斷霍長君的話,攥著霍長君的手力氣一下就大了起來,弄得她都疼得“嘶”了一聲。
謝行之立馬慌亂地松開手,只見她手腕上烙印著一條青紅的印記。
他立馬翻箱倒柜就要尋來傷藥,可霍長君卻是看著他小題大做的模樣嘆了口氣,然后抖了抖袖子蓋住了印記,眼眸微暗,又嘆道:“謝行之,我們之間就算沒有他,也回不、”
她的父親,她的三千戰士,還有無數的英魂,即便她不愿意回想那一切,只要這些橫亙在她和謝行之中間一天,他們就不可能恢復如初。
走到這一步,他們剩下的也只有彼此折磨了。
何必呢?
可謝行之卻不等她把話說完。
聞言,他尋找傷藥的身影一頓,出口的話比她還快,道:“長君,我們回家了。”
他背影里透著的悲傷一瞬間就要浸染整個空間。霍長君突然覺得和他無法交流,他們之間就算是再說上一百遍一千遍,謝行之也不會放手的。
就如同她也一定要傷得體無完膚才知道眼前人并非良人。
霍長君無力地嘆了口氣,望著窗外陰暗的天空,她有一種被黑潮水包圍的窒息感和無力扭轉的暴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