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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這樣的日子再持久些,不是她瘋就是謝行之亡。
他們中間一定會有一個人先去見閻王的。
第71章 斷子絕孫 紅墻綠瓦,陽光淺淡溫和。
……
紅墻綠瓦, 陽光淺淡溫和。
霍長君是在初冬的第一天回到皇宮的。
所有人都說她已經死了,當年的戰報上也是如此描述的,唯有陛下這些年發瘋一般就是不承認她的死訊, 甚至是一直禁止發喪。
可誰能想到她如今竟是真的活著回來了呢?
宮門口的太監宮女浩浩蕩蕩地跪了一地,各宮嬪妃,就連太后都親自出門前來迎接了。
太后看著她空蕩蕩的袖子都一下子紅了眼眶,“長君。”
還有李德讓, 他一個年近半百, 在宮里浮沉了半生的人,先是妥帖地迎上來沖著謝行之行禮,“恭迎陛下回宮。”
可轉頭看見霍長君的那一瞬,竟是當眾失態,怔在了原地, 連禮都忘記了行。
初冬的陽光還算溫暖, 映在人身上也顯得柔和沉靜。
霍長君看著他們,將所有人的神色表現盡收眼底, 她扯了扯嘴角, 大多數人眼底都有幾分不忍, 哪怕他們從前彼此算計敵視,可是見她落得這副田地,還是會生出兩分惻隱之心。
她剛要屈膝,恭恭敬敬地沖著太后行禮,卻被太后和謝行之同時攔住了。
謝行之道:“你身子不好, 這些就都免了吧。”
太后自然也是不在意的, 她伸出手想扶霍長君,卻發現自己握住了只有一截空空的袖子。
眼角的淚瞬間滑落,略帶蒼老的皮膚更是擰出了褶子, 心疼地喚了聲,“長君啊……”
霍長君揚了揚唇,云淡風輕道:“母后,我在這兒。”
我在這兒……至少,我還活著……
比起其他人她已是萬幸,不敢奢求更多。
可她的豁達和明朗卻只能讓在場的人感到更加悲傷和羞愧。那種神祇被人拉下神壇的感覺在所有人心上都留下了一道重重的疤痕。
*
霍長君重回到了皇宮里,這里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熟悉得緊。
長春宮已經修葺好了,和過往相差無幾,一樣的恢弘壯闊,可也威嚴壓抑,就連最熟悉的那幾棵老樟樹都煥發了新芽,一改葬身火海時的悲壯死氣,展現出了勃勃生機。
就連從前的連雀連鶯也被調了回來,她們看見自己的主子歸來,眼眶濕潤,看見她干癟的袖子,更是止不住地哭出了聲。
霍長君微微揚唇,安撫地笑道:“好久不見啊。”
連鶯啞著嗓子喚了一聲“娘娘……”眼淚瞬間繃不住,哭得稀里嘩啦的。連雀在一旁也是淚流滿面,只不過她到底沉穩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盡量不哭出聲來。
霍長君安慰地給她們擦了擦淚,也沒有再多說什么。因為說得再多也不過是些沒用的廢話。
她站在門口,微風拂過,氣候微寒,額間的碎發胡亂飄舞。
抬眸間,腦海中浮現了無數的場景,過往的十數年里她都是住在這里,大半生的時光為此處所累。
那時的她會在夜晚悄悄地溜出來練劍,學著成熟大氣,卻總是忍不住張揚肆意又不講道理,憋悶時,還會忍不住和連雀連鶯訴說少年心事。
可這一切,都是在假相還未被撕破之前的歡愉。那時的她是心甘情愿地被這里吞噬,與它融為一體。
可直到利刃將她所有的幻想都戳破之后,她便活得狼狽怯懦,她被囚困在了這里,像一只丑陋的井底之蛙,暗無天日,只能等著別人的垂憐茍延殘喘。
好不容易離開,現如今,她又回到了這個牢籠里。
而這一次,她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那種熟悉的地方帶來的壓抑感和窒息感撲面而來,她覺得自己遲早會溺亡在這里。
身旁的謝行之眉眼柔和,薄唇輕啟,似是對自己將這里恢復得和過去一模一樣覺得很滿意。他牽著霍長君的手,笑道:“長君,我一直在等你回家。”他的聲音里還帶著歡喜和愉悅。
過去的三年里他每一天每一夜都會來這里,這里充滿了霍長君的氣息,有著他最熟悉的一切,最惦念的一切,就好像回到這里就能看見霍長君的影子,就好像她隨時隨地會沖出來,然后怒氣沖沖地對著他破口大罵讓他滾。
那時,他覺得只要她能真的回來,讓他滾也是可以的。
他還想牽著霍長君的手走進去,告訴她這里藏著她的許多秘密,他都發現了。他看見了墻角的刻字,也翻出了樹底下埋著的黃沙釀,還有很多很多……他想說長君,我都記著,我都會記著的,從前虧欠你的,如今我都會償還給你。
可是,霍長君卻甩開了他的手,先行跨步踏入了長春宮里。
謝行之微怔,卻也只能乖乖跟在身后。
房間里的擺設都和過往真的是沒有一丁點差別,就連早就被打碎的白玉琉璃瓶都不知道謝行之從何處再弄來的一模一樣的贗品。
可是最讓她覺得諷刺的還是那張沉香木床。
霍長君看見那張熟悉的床,冷笑一聲,心底的酸澀一下子翻涌而出,她忍不住揚唇恥笑道:“怎么,你這是想時時刻刻提醒我,你是如何算計得我十年未孕,讓霍家斷子絕孫的嗎?”
謝行之看見那張床的時候也是愣怔了一瞬。
“不是的,長君,我沒有……我……”他的聲音里帶著幾絲急切和惶恐。他真的沒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將這里的一切都復原,而且這張床他對天發誓,絕不曾動過任何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