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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發現這個人沒有說什么“早點休息”“不要那么累”之類的廢話,她就更感動了。
她靠在枕邊,暈暈乎乎地感動了一會,還沒來得及進入夢鄉,忽然又詐尸一樣地翻了起來。
江曉媛重新打開蔣博的電腦,動手把自己的瀏覽記錄消了——這是她唯一精通的電腦技能,還是中二時期為了看無腦綜藝節目,和家教斗智斗勇的時候練出來的。
“不能讓蔣太后看出來我什么都不會。”江曉媛這么有志氣地想著。
這一次,她的頭沾上枕頭就睡著了,一宿無夢。
第二天,江曉媛早晨起來被自己可以直接客串生化危機的個人形象嚇了一跳,幸好蔣博的工具箱在她手里,她手忙腳亂地借用了一點,給自己化了個春風十里的粉色系妝容,化完自己不太滿意——眼神太疲憊了,一點也不搭配。
可是沒時間讓她修改了,江曉媛只好勉強裝出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準備迎接新一天的戰斗。
蔣太后倒是容光煥發,像個除了性別不對哪都對的女王一樣,旁若無人地穿過賓館大廳,走向門口來接他的車。
江曉媛提著他的電腦和工具,像個舉著啞鈴的豆芽菜,搖搖晃晃地一路小跑。
江曉媛:“老師我把您周五要用的課件做完了,您什么時候看看嗎?”
“現在看什么看?”蔣太后白了她一眼,“給我保存在桌面上注明課程日期,等有空再說,沒有眼力勁兒。”
江曉媛:“……哦。”
別人不會在意她做了半宿還是一宿,有時候一個人的努力,真的就只是一個人的,對別人來說什么都不是。
“也是,連個證人都沒有。”江曉媛默默地想。
不過這幾天接連不斷的打擊讓她有點麻木了,江曉媛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傷心,她鮮血淋漓地把自己的玻璃心收拾好,端正好浮夸又疲憊的臉色,準備去蹭蔣博的課聽。
頭天晚上上網查過以后,她才知道“老年妝”原來是特效妝的一種,屬于基礎入門性質,正好適合她學習,她絕對不能錯過這個近距離觀摩的機會。
☆、第39章
任何一個行業的可親可愛之處,很可能都是用來把外行人騙進來的。
江曉媛在成為化妝師蔣老師名義上的助教、實際上的使喚丫鬟的第三天下午,認清了這個行業五彩繽紛在外,枯燥乏味在內的本質。
同時,她在太后老佛爺去做訪談的間隙里,獲得了一下午的喘息余地,可以在賓館無所事事地自由活動。
江曉媛沒活動。
電視她不愛看,電腦是蔣老板的不敢瞎玩,鐘愛的休閑方式沒有一樣是她現階段消費得起的,于是她利用午間,跑到市中心的大型書城里淘了兩本專業書并一個雜糧煎餅,捧回來邊吃邊虔誠地拜讀。
說來也真是,再好玩、再有意思的東西,被專業書一呈現,都會變得索然無味起來,而且越專業越無聊——好像不無聊不抽象不佶屈聱牙,就不好意思自稱“專業”了。
最喪心病狂的是,連那本破教材里的模特都長著一張令人乏味的臉,丑得毫無特色,作者像是打定主意,非要剝奪讀者的最后一點樂趣不可。
這一回,狀元精神也頹廢了,江曉媛吃完煎餅,帶著氧氣的血液歡快地投奔了消化器官,腦子見大勢已去,干脆罷工停擺——她看了不到二十頁,就睡死在了沙發上。
要不是臨近四點的時候被手機短信鈴聲驚醒,想必當天晚上她就可以因為“誤了老板的活”滾蛋了。
江曉媛光速翻身爬起來,一個猛子把自己塞進了涼水里,神經病似的在屋里跑了三圈,把蔣老板要她帶的東西來回點了好幾遍,這才拎起來一通狂奔。
再查路線已經來不及了,公共交通更不用指望,江曉媛只好再次咬牙切齒地打了車,沿途一直用仇恨的目光盯著司機的計價表,計價表每跳一下,她的雙眼就噴濺出一團苦大仇深的火苗。
這是她幾天之內第二次打車了,頭一次到機場就花了將近一百五,照這么下去,江曉媛懷疑自己非得去要飯。
她心里再一次默默地打起了退堂鼓。
當她聲稱自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時,其實沒有想到這個苦竟然能苦到這種程度,也沒有想到,她花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就覺得有點不愛彩妝了。
不愛它,還怎么肯為它吃苦呢?
江曉媛心亂如麻地瞥了一眼身邊不斷向后掠過的樹木路牌,這才有空閑翻了翻她那條救命短信,不用猜也知道,不是運營商催話費,就是她“臨時監護人祁連”的問候。
祁連:“后來課件做好了嗎?”
江曉媛:“做完了,累。”
沙發上那一覺睡得她腰酸背疼,脖子后面好像有根筋別住了,酸麻酸麻的,江曉媛似乎變成了一身銹跡斑斑的鎧甲,每個關節都欠了點機油。
她回復后沒過幾秒鐘,祁連就打來了電話,他的背景聲音很嘈雜,似乎在某個公共場所。
“今天陳方舟還跟我問起你了。”祁連說,“今天怎么樣了?”
上一次,江曉媛從全身的細胞中擠出了幾句聽起來挺高興的話,這一次,她卻連一滴裝模作樣的力氣也擠不出來了。
江曉媛半死不活地回答:“就那樣吧。”
祁連沒有過多地表示驚詫,輕笑了一聲:“人但凡是真想干點什么,開頭總是很難的。”
江曉媛不相信這種鬼話:“你是說以后就好了嗎?”
祁連:“那倒不是,以后你就倒霉習慣了。”
江曉媛:“……”
他還真是她的人間知音,一句話戳進了江曉媛的胸口里,把心肝肺都捅了個對穿。
江曉媛耳朵貼著舊式的手機聽筒,里面傳來“沙沙”的雜音,像一段白噪音,不知不覺地就讓人思緒放空下來,第一次將她緊張的眼睛從計價器上挪動下來,落在車窗外暮色低垂、華燈初上的城市中。
她在這陌生的街道中間,像一團小小的飛絮轉蓬,隨風奔波,拼命想找塊土壤安頓下來,可是四面八方只有根系無法抵達的鋼筋水泥。
江曉媛夢游似的問:“你說我要是現在不想干了,回去陳老板那洗頭,他還要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