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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藍色的盒子靜靜與葉染對視,無人問津。
她覺得有什么涌上來堵住心頭,像不小心吃了劣質的五角食品。感謝階梯教室的門中間玻璃透明,沒有讓自己橫沖直撞地破門而入,突兀地加入這尷尬的場景。
這種時刻是不是該進去氣勢洶洶地打破砂鍋問到底?片刻之后,葉染的慫性又犯了,她沒頭蒼蠅似的跑出教學樓,還忘了把手里涼透的奶茶丟進垃圾桶。
殘缺的落葉在車窗上撞得粉身碎骨,她坐在搖頭擺尾的公交車上,打了個噴嚏,覺得新聞里說的沒錯,這個冬天的確有點冷。
父母上班去了,家里四下無人。給金毛犬換了新鮮狗糧,收拾了慘遭分尸的衛生間卷紙后,葉染無所事事仰面躺在床上。
她第一次這么羨慕葉千尋,又或許是答案早就很直截了當。
當蘇曜對自己問題橫眉冷對,斬釘截鐵扔出“自己想”三個字時,換成葉千尋就會變成一字不差的“因為亞硫酸會被硝酸氧化成硫酸所以不能選c”。
超過三個字的回答,都是令人羨慕的回答啊。
為什么要煞費苦心跑去階梯教室自習呢?在家好吃好喝,享受暖氣,才是寒假的正確打開方式吧。
四點的報時剛剛打響,蕭朔知發QQ消息問葉染在不在,讓她去附近家樂福旁邊的肯德基拿東西。葉染反正無事可做,隨便綁了馬尾就出發了。
他們站在肯德基特大號紅色牌匾下,賣玫瑰的商販來推銷了好幾次,才確認了他們真不是情侶鬧不和的事實。
漫天的六角雪花中,蕭朔知遞過來一個方盒。“給你的情人節禮物。”看得出來他的心咚咚直跳,黃色的光照在臉上,神似銅人像。
“巧克力?”葉染清了清嗓子,“那我不能收。”
“就知道你不會收。”蕭朔知露出一副“料事如神”的樣子,從費列羅里拿出一顆,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所以我都沒自己動手做,而且當場吃一個總可以吧,吃了又不會沉睡一百年。”
葉染犟不過他,剛剛賣玫瑰的商販又投來寒酸的眼神,送巧克力還非得只送一顆,真是命中注定找不到女朋友。
她其實很想問為什么不能進肯德基暖和得坐著聊天,非要在外面硬著膽子鍛煉抗寒能力。再三的暗示提醒下,兩人終于坐在落地窗前的位置,腳底下就是運轉不停的暖風。
“你之前哭過嗎?眼睛這么腫?”蕭朔知似乎發現了新大陸,但語氣確實是關心。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啊?”葉染轉移了話題,不解地反問,“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你,可還是對我很好。對我好你又得不到什么。”
比如打排球專門穿越整個操場去幫她撿球,比如每次整個小組的作業全放在第一排,都去先把葉染的認領出來提前放回她桌上。
這個問題也難住了蕭朔知本人,他想了很久,等葉染都把巧克力表面的金鋁箔扒拉干凈時,才回答說:“因為我想對你好啊。”
葉染吸了口氣,繼續問:“如果他的每個句子每個眼神都明明白白告訴你別白費力了不可能,是不是就該果斷地放棄掉?”上午蘇曜的笑又刺痛了她的瞳孔,迫使她把外套裹緊一些,一口咬在混了榛子的費列羅外殼上。
“你別把我當情感顧問啊,我也不知道。”蕭朔知邊攤攤手邊不滿地抱怨,眼里飛快閃過一道得意的光,“而且,看起來你有別的問題要解決哦。”他干脆利落地戳戳落玻璃。
巧克力的卡路里在嘴里瘋狂燃燒,葉染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
窗外兩個物體格外耀眼——死亡的太陽,和蘇曜。這個表情,再配個吸血鬼鐮刀,就是死亡的太陽和死神般的蘇曜了。
他手上提著家樂福標志的塑料袋,隱隱約約露出滴露消毒液的螺旋瓶蓋,常理推斷是購物完畢準備回家。雪花紛紛揚揚地飄散下來,落在呢子大衣上,頭頂上,圍巾上,和他皺得從未如此深刻的眉毛上。
眼神靜如死水,極緩極緩地掃過葉染蒼白的臉,嘴邊的半個巧克力,最后停在蕭朔知敲玻璃的手上。
“他不會氣急敗壞到沖進來把兩個購物袋都扣我腦袋上吧。”這是葉染腦海里唯一閃過的片段。
然后蘇曜往后退了一步。
兩步。
三步。
那雙平時很亮的眸子如黑洞般沉寂。他像個徹徹底底的路人,從落地窗前一晃而過。
留下急急的風雪落滿天際,把世界點綴得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