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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情人節提上日程，大街小巷的面貌都煥然一新。學校門口的女性內衣店突然從成熟妖艷風變成了甜蜜少女風，讓大家被辣慣的眼睛不太適應。

麥當勞開始推出情侶套餐，連歡樂谷成雙成對去都半價，據說兩個男同學去只要演技夠也能享受此優惠。

葉染老早備好了坐巧克力的菜譜，從家樂福里挑最貴的可可粉配最進口的全脂牛奶，還從馬云那里弄來了奇形怪狀的模具，準備在令人期待的情人節當天給蘇曜一點令人期待的驚喜。

假期的白天則可以去學校仍然開放的階梯教室自習，大部分競賽同學補完競賽課都選擇在那里寫作業。于是就打著在學校能夠集中注意力更高效學習的幌子每天來回跑。其實坐在里面一點兒不舒服，葉染總算是體會了什么叫“四肢僵勁不能動，足膚皸裂而不知”。

可惜故事的男主角并不領情，他總是對葉千尋坐在身邊一事不聞不問，算是默許。而葉染哪怕是抖抖身子提神，腳還沒來得及跨出座位，他都會警惕地告誡：“你別過來，你坐旁邊影響我思考。”

奇了怪了，初中同桌一千多天，倒也沒見你停止思考變腦殘呀。

最后只好去抱著賀曉芝瑟瑟發抖，兩個人竊竊私語，嘰嘰歪歪地抱怨天氣真是冷得沒人性，搞得洛凡在一旁無所適從。

即便如此，葉染還是持之以恒地堅持著，連去超市采購當天，都不畏艱難險阻拎著大包小包擠進了階梯教室。“葉染，那是可可粉嗎？”葉千尋的音色細細的，像全民k歌里吸粉無數的小姐姐的聲音。

葉染點點頭，覺得折膠墮指又口干舌燥，可是桌上的塑料水壺空無一物。“你是要給誰做巧克力呀？”賀曉芝八卦地湊過來，“蘇曜你看葉染在給你準備巧克力！”話還沒說完葉染就跳起來死死捂住了她的嘴，一臉生不如死。

蘇曜可能是玩木頭人玩上了癮，沒有反應。

一號選手失敗后，二號選手就要替補上陣。“蘇曜，我給你也準備了巧克力。”葉千尋笑得特別小家碧玉，臉蛋粉粉的惹人疼愛，“情人節的時候送你好不好？”

“好肉麻。”賀曉芝沒好氣地說，順便掐了葉染大腿一下，立刻有驚叫聲劃破沉默的空氣。蘇曜終于抬起了頭，潑墨的眼睛仿佛在質問吵鬧的原由。葉染覺得他時常皺眉，老了后肌膚松弛，眉心早晚得垮成“川”字形。

然后他拿出黑色的水杯準備去接水，遠離這個是非之地。路過下面一排時，衣袖像被捕鼠器夾住了動彈不得。

“幫我接一下，我保證不鬧了！”葉染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她腰酸背疼實在不想長途跋涉去遙遠的走廊盡頭接水。

半晌，階梯教室的門開了，砭骨的寒風爭先恐后涌進來，葉染打了個哆嗦。蘇曜把水杯重重往她面前一放，水杯里熱烘烘的液體蕩得老高。“滿意了？”他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寒著臉提醒葉染和賀曉芝：“這下能安靜了吧。”

葉千尋似乎輕笑了一聲，不屑地搖了搖頭。

為了巧克力按時出爐，情人節前天葉染放棄了學校自習計劃，起早貪黑在廚房擺開了戰場。八點時母親進門，牛奶從櫥柜上源源不斷低落下來；十二點時母親再次推門進來，可可粉給白色瓷磚畫上刀疤一樣的花紋。

她手上有星星點點的紅斑，媽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極力控制表情：“女兒，你要不退居二線休息休息？”煮沸的牛奶山洪暴發一樣撲出鍋來，母親還是明智地退了出去。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傍晚時分葉染歡天喜地地出來，手上端著一盤深棕色固體。這可是時間與心血的雙重結晶啊，葉染覺得這巧克力簡直是集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連包裝的時候都要格外小心翼翼。

最后禮物成品終于出爐，她眼皮已經像灌鉛般沉重，摸到床的一瞬間就不省人事，不知洗漱為何物。晚十一點，葉媽媽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展開被子給葉染輕輕蓋上，又關上燈，呼嚕聲均勻地打著節拍。依據經驗，只有在疲憊不堪時，女兒才會打鼾。

雨雪霏霏，葉染冒著猖狂的西北風，占到七十六路公交車最后一個位置。到學校時六合之間還是灰暗一片，書本狀的教學樓在頹廢的氛圍中遺世獨立。

情人節這么不浪漫真的好嗎？

她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把精致的藍色盒子放好。如果蘇曜是個美術生，坐下來就正處于素描臨摹正方體的絕佳角度。

大功告成后肚子抱怨說昨晚吃太多，葉染又從包里拿出餐巾紙，準備去廁所大干一場。隨便瀏覽下貼吧，完事兒就已經用了二十分鐘。

送禮的人總是藏著顆不敢見的心。

出了廁所葉染又覺得有點兒緊張，不敢回去目睹蘇曜到階梯教室時喜出望外的表情，干脆出去買了杯奶茶，暖著手往回走。

一路上連行道樹都在沙沙地招手問好。

當她邁著輕快的步伐哼著歌回到階梯教室時，霎時間凍僵般愣在門口。風把玻璃洗刷得干凈，里面的場景很清晰。

蘇曜獨自坐在教室里，低頭認真端詳著桌上的兩份禮物，海藍色的自然不必說，至于另一份鮮嫩欲滴的粉紅色，前些天葉千尋書包拉鏈邊緣卡住的就是粉色緞帶。

葉染屏住了呼吸。

最終他拆開了粉色的包裝，有條不紊地剝開每一層印花，卷卷的絲帶滑過手心。那雙漂亮的手好像在彈琴，不費吹灰之力卸下了禮物的外衣；又像手術臺上操刀的主治醫生，下手一絲不茍，仿佛拆完了還能原封不動給拼回去。

于是葉染就當面看著這個管他暗戀明戀反正戀了三四年的人，把葉千尋的巧克力放進嘴里，笑容里含著自己看不懂的寓意。

記憶里他雖然很少笑，但他的笑很好看，至少在腦海里留下驚艷的一筆。

這是個簡單到令人發指的場景，卻很有視覺沖擊力。最后蘇曜把剩下的巧克力收好放回桌倉里，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突然不少年老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