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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郡感到了衣衫的拂動,然而,已經來不及了,由毒氣聚成的掌風以至身前,距離不過一寸,沒有任何可以逃脫的辦法。
渾厚的掌風直逼眉心,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有人搶在他前面,硬生生接住了那一掌。
如此的極限,快到連君長川都不禁訝然。
他用了十成的靈力,想把蘇靈郡斃于掌下,甚至不惜拿命去賭,誰知居然被人擋下了。
而擋下這一掌的,不是別人,正是和自己性命相連的薛景陽。
“薛景陽!”君長川的身形在那一掌后飄出數丈,胸口氣血翻涌,剛厲叱了一聲,便噴出一口血來。
薛景陽自然也沒有好到哪里去,掌風擊在了他的胸腹,他踉蹌著連連后退,最終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如同一片落葉。
血順著他的唇角不斷滾落,他捂著嘴,劇烈的咳嗽,指縫間有血涌出。
倏然有風破開剎那的寂靜,他眼上覆著的紗被吹散,君長川捂著肩,滿眼不可思議的看著跪倒在地的人——他墨色的瞳仁里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光。
在看不見的情況下,用這樣的速度接住自己一掌,怎么可能完成呢?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君長川的眼中閃著血色的冷光,他捂著肩頭,一步一步的朝薛景陽走來,然而還沒來得及靠近,便因重傷而向前栽倒,血順著他受傷的肩,滲透了半個身子。
他冷笑道:“你以為,本座死了,你就能活嗎?”
“那又如何?只要你死了,十陵教全盤皆崩,我活不活也無所謂,”毒素侵蝕的太快,不過喘息之間便有駭人的深紫色從胸腹蔓延至頸間,薛景陽喘息著,唇角揚起一個傲然的笑意,“這一掌,是為了這幾個月以來的屈辱,我全都還給你。哈哈哈……”
血跡一寸寸的蜿蜒,他邊笑邊大口的喘氣,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他越笑越暢快。
君長川目眥欲裂,他顫著手,失聲吼道:“薛景陽!我要讓你給本座陪葬!”
然而薛景陽卻是笑地愈發暢快了,他眸色黯淡,無光無神,就那樣看著前面,讓人摸不清情緒:“來啊!你以為本道怕你?”
君長川終于不再說話,他咬著牙,朝另一個方向跌跌撞撞的跑去。
“薛景陽,你感覺怎么樣了?”蘇靈郡感覺心里有止不住的驚慌和急切,連忙伸手去扶地上的人,觸手濕潤一片,等到細看時,這才發現薛景陽的胸腹間位置被貫穿了一條小小的細縫。
“我不要緊。”薛景陽咬緊了牙,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吃力的說道,“蘇蘇,我現在是個廢人了,君長川死了,我也活不成的,這次,是我讓你白白費心了……”
“住口。我不會讓你有事的。”胸中的郁結逐漸被不安替代,蘇靈郡扶著他,一手搭在他的后心,想用靈氣逼出他的毒,但無論他灌輸了多少靈氣進去,薛景陽的心口的瘴氣都還在不斷往上延伸。
從他身上流出來的血,染濕了白色的眼紗,化成了深紫色。
然而薛景陽像是毫無知覺似的,喘息著笑道:“蘇蘇啊,別費力氣了,我的命和君長川連著,就算你解了我的毒,也解不了我的蠱。”
他吐字困難,呼吸間有蠱蟲一寸寸地鉆入骨髓,侵蝕全身,痛的冷汗涔涔。
蘇靈郡剛要開口,便聽見遠處有人喊了一聲,那聲音悲愴蒼涼,飄進他的耳朵,他一抬頭,便見君長川已經不知何時掠到了山頂的最高處,搖搖晃晃的站在邊緣,以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兩人。
十陵教佇立在高山之上,山下是重巒疊嶂的樹林,樹木高大挺拔,一旦掉下去,能讓任何東西都四分五裂。
“薛景陽,跟著本座陪葬吧!本座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君長川的臉上笑意狂放,絳紫的眼眸極顯詭異,他霍然抬手,將額前的額環取下,舉了起來。
那是十陵教教主至高無上的象征,而今被他隨手一揮,扔進了深淵。
寶石的光暉一閃即逝,他銀白的長發在風中鼓舞,長袍被吹得獵獵如旗,“哈哈哈,生不共枕,死得同穴!”他笑的張狂肆意,一如往日。
再然后,他退了一步,往后仰去。
蘇靈郡的臉色徒然一變,他并指掐訣,瞬閃至崖邊,竟是想也沒想的就跟著往下一躍。
“蘇蘇!”像是意識到了什么,薛景陽朝著發聲的方向飛速掠去,但刺入五臟六腑的疼痛讓他再也無法承受,骨頭一軟,他摔倒在地,發出了慘烈的呼嚎。
“啊——啊啊啊!”
君長川一死,毒素迅速蔓延全身,蠱蟲也開始反噬其主。
他急切的想要朝懸崖邊掠去,但卻連重新撐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他什么也看不見,只能睜著眼,在地上胡亂的摸索,試圖碰到東西。
風在不停的呼嘯,就在薛景陽叫出聲的那一刻,君長川下墜的速度徒然止住,突如其來的力道沿著手腕傳到了臂膀,他抬起頭,眼前霍然一亮——居然是他?
蘇靈郡一只手緊緊拉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扒在崖上,看起來極為費力,兩個人就這樣吊在萬丈深淵口,誰都沒有松手。
“蘇靈郡,呵呵,你也不想薛景陽死吧?”君長川眼中還染著一絲笑意,他另一只手借勢拉住了蘇靈郡的手腕,但并沒有要上去的意思,“本座在之前就聽說你的功法恢復了不少,沒想到,居然恢復了這么多。”
“閉嘴,你快借力上去。”蘇靈郡死死的抓住了君長川的手腕,以防對方不慎脫落。
不知是不是人之將死,君長川的話語似乎也沒那么刺耳了,他釋然地笑了笑,繼續說道:“蘇靈郡,你一定想知道,給你下烏衣骨毒散的人是誰吧?”
蘇靈郡抬首看了一眼崖邊,他的手雖扣得很緊,但長久的拉扯已經讓他的掌心布滿了濕汗,眼見崖邊的沙石在不斷滾動,他也只能先好聲說道:“君長川,有什么話,你先上去再說。”
“呵呵,別騙人了,你不過是不想讓薛景陽死罷了,你是好人,就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是好人嗎?你以為你今日不動我,來日,薛景陽就會活下來么?”君長川冷笑著掙動手腕,想要反抗,“且不說墨云觀會如何,等到事成之后,魔君就不會再要我這顆棋子了,等到那時,我只會死的更難看。”
“本座一生桀驁,應該死得其所。”他說完這句話后,逐漸松開了反拉住蘇靈郡的手,笑道,“命蠱是無法被解開的,不然你以為苗疆上下數萬蠱師憑什么只聽我一人差遣?若是沒點本事,十陵教教主為何會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蘇靈郡死死拽著他,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