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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的暗無天日,讓他一時間很難適應這樣的強光。
開門的人是每段時間都會過來固定送狗食的侍從,說是狗食,其實不過是些教中之人吃剩的飯菜,攪拌在一起,里面不知道被吐了多少口唾液。
薛景陽在黑暗中別過了臉,這只藏獒正在吃著那些令人作嘔的殘渣剩羹,吃得津津有味,或許只是因為這是每天唯一的飯食,所以由不得它們選擇。
它們能做的,大概也只有活下來了。
薛景陽反握住手腕上的鐵鐐,背靠著墻坐了起來,血順著他的身子淌了下來,然而他毫無知覺,只是輕悄悄的探出指尖,用溫熱的鮮血在地上寫了一個“蘇”字。
這是現在支撐他活下來的唯一信念和理由了。
只盼這份故人之心能夠跨越山水萬重,承載而歸,與夢相聞。[1]
薛景陽沉默著,眼睛卻不由轉向了飯盆,已經很多天沒有進過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薄弱,視線昏花了許多,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他覺得這里的每一瞬都是煎熬,明明是半刻鐘的時間,在這里好像就成了百年。
他的目光很快又轉向了那只藏獒,長時間的身處黑暗已經能讓他的眼睛逐漸適應,雖然模糊,但也可以判斷出,飯盆里還是有些它吃不完的殘渣,而這只藏獒已經打起了盹。
薛景陽下意識的滑了一下喉結,忽然覺得那些東西或許也沒有想象中的骯臟。
人在絕望的黑暗中,本就是難以生存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薛景陽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地獄還是人間。想必君長川也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擊潰他最后的意識與神智。
活下去。薛景陽對自己說道。
無論怎么樣都要活下去,只有這樣,才能有機會再見他一面。
他不斷安撫著自己,然后在無聲中靠近了那只飯盆,生怕弄出一絲聲音,因為獒犬的聽覺是極為靈敏的,他手腳被束縛,根本不可能打得過這只有人高的藏獒。
飯盆離自己的距離算得上遠,想必那些膽小的侍從也不敢靠近這有一人之高的獒犬,所以才特地放在了接近門口的位置,只要藏獒想要去吃,就必須得繃直鐵鏈叼過來。
而眼前的這個飯盆已經被獒犬叼過來了,薛景陽嗅了嗅,令人窒息的腥臭撲面而來,他想象不到這個飯盆里裝著的到底是什么可以發出這么濃烈的腐爛和惡臭。
薛景陽屏息,只覺得胃里一陣惡心,但強烈的求生欲讓他不得不小心謹慎的將手又往前探了探。
拴住他的鐵鏈在逐漸繃直,薛景陽咬著牙,用盡力氣要將指尖碰到那個盆上。
他只是想活著。
鐵鏈繃的太緊,薛景陽的肌膚上很快印出了一條條的青紫的血痕,勒地他險些喘不上氣。
終于,他彎曲指關節,將盆一點點的勾了過來。
這只巨大的藏獒正在打著盹,似乎也沒注意到自己的飯盆已經被人拿起。
薛景陽松了口氣,心道只要再小心地挪回來,應該就沒事了,以這只藏獒被鎖的距離,離自己還是有點空隙的,雖然很小,但也足以讓它的利齒碰不到自己。
然而,就在他想把飯盆拿過來的瞬間,他忽然感覺到有什么溫軟潮濕的東西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黑暗中,這只藏獒已經不知在何時睜開了眼,虎視眈眈的看著他。
該死。薛景陽在心底暗罵了一聲,然而他還來不及發出聲音,那只藏獒便已是張開利齒朝他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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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取自元稹《酬樂天頻夢微之》,原句為:山水萬重書斷絕,念君憐我夢相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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