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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段漫長而黑暗的路,照不進一絲光亮,只有陰冷和潮濕仿佛要滲入他的身軀。
薛景陽知道,這又是一場夢,這么多天來,他每天都做著同樣的夢,不知何時才會夢醒,不知何時才會被救贖。
漫無邊際的黑暗里,有棘人的荊刺在拉扯著他的皮膚,每走出一步,都會伴隨著一種深入肌膚的刺痛感,血的腥味很快就飄進了他的鼻腔,然而他只是毫無知覺地繼續(xù)向前走著,眼神灰冷如死。
——“如果你蘇靈郡注定要經(jīng)歷這些磨難與坎坷,那些棘人的荊刺,就由我代你去承受。”
刺入耳膜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沉寂,從四面八方傳來,薛景陽終于頓住了腳步。
說這句話的人聲音堅定不容置疑,但在此刻的環(huán)境里就顯得滑稽可笑,他凝視著眼前的黑暗,兀自譏笑了一聲。
他已經(jīng)看不見光亮,只有深不見底的絕望籠罩著他,像是有一把看不見的枷鎖扣住了他的心脈,近乎壓迫。
薛景陽意識混亂的走在這條道上,只覺得那么多的承諾和誓言顯得荒唐又可笑。
還能怎么樣呢?他又能怎么樣呢?
掙扎求生的歲月已經(jīng)取代了他生命的一半,但都已經(jīng)隨著時間逐漸淡去,現(xiàn)在唯一能讓他回想的也只有蘇靈郡的眉眼和笑聲了,日復(fù)一日,隨著時間的疊加而愈加清晰。
然而就是這樣的記憶,卻比任何屈辱和折磨都要來的致命。
對于君長川所做的一切他都可以視若無睹,哪怕是被鞭子抽得麻了半身,他也可以置若罔聞,但為什么到這,卻如何也割舍不下呢?
他越是想忘記,那些源源不斷浮現(xiàn)出的畫面就越加清晰,以至于只要一閉眼,眼前便是那個遙遠卻又熟稔的名字,就好像他從未離開過自己,如夢如幻。
——“活下來,答應(yīng)我。”
這短短的六個字,直直貼附在薛景陽的耳畔,慰藉而和煦。
記憶里,有一雙溫暖而柔軟的手抱住了他,他趴在那人的背上,疲累至極。
“蘇蘇?!蘇蘇!”薛景陽徒然心魂欲裂,不顧一切地要去追聲音的源頭,那些荊刺劃破他的肌膚,又像灰燼那般腐化散去。
他一聲又一聲的呼喊追逐著,無盡的黑暗中終于破出了一點微光,為他指引了方向,他拼了命的掙開荊刺,想要接近那僅剩的希望,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黑暗突然崩裂,迅速吞噬了他,連唯一的光點也被侵蝕。
一切又重新歸于黑暗。
視線中,光已經(jīng)四分五裂,血腥之氣隨著喉嚨而涌了上來,薛景陽悚然驚起,劇烈地咳了幾聲,身子也禁不住抽動了起來。
身體還處于半麻的狀態(tài),身下的石塊冰冷堅硬,擠壓感隨之而來,身旁的藏獒發(fā)出了不耐煩地低吼,掙了掙扣在頸上的鐵環(huán),對他張開了利齒,惡狠狠地示了威。
薛景陽能感覺到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讓血塊又重新化開,順手一抹,血便拖出了一條痕跡。
牢籠窄小,黑黢黢的看起來有些虛幻,但耳畔傳來的咆哮與嘶吼卻是真實存在的,震得他頭皮發(fā)麻。
這間牢房,是君長川用來訓(xùn)練獒犬的地方,每只籠子里關(guān)有兩只獒犬,由天性的爭斗來決定誰可以活到最后,也只有最后活下來的才有資格做君長川的坐騎。
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爛爛,薛景陽想拉扯脖子上的頸環(huán)來透一口氣,但無奈鐵環(huán)扣著他的四肢實在是太緊,他只能兀自吐息,幾番喘息平定之后,才眨了眨酸澀腫脹的眼睛,勉強適應(yīng)縫隙中透出來的光線。
光線是從破裂的墻壁里透出來的,只有可以忽略不計的一點零星,四周皆是不見五指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被關(guān)在這個牢籠里多少天了,這里也沒有任何能讓他判斷時間的東西,連那從縫隙中透出的光,也不過是隔壁牢籠里傳來的燭光。
臉上的血早已干涸,薛景陽勉強擦拭了一下手臂上的血跡,那是被這只和他關(guān)在一起的藏獒抓傷的,深可見骨。
君長川有意這么做,不過是想讓他明白,你薛景陽就是我的狗罷了,而他現(xiàn)在的處境,就是要和這個籠子里藏獒爭奪活下去的權(quán)力,這樣才有資格再見到君長川。
鐵門終于被人打開,有刺眼的光線從外面透了進來。
薛景陽下意識的抬起手臂,遮住了這束光,但不過片刻,黑暗又重新涌進這里。他費力的眨了眨自己的眼,但還是有眼淚抑制不住的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