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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少年足尖一點,眨眼間落在岸上。
“都被泡成這個德行了,誰還認得出啊。”有人小聲說道。
人群的注意力又轉回了男尸身上。
男尸的一雙眼睛只剩下了眼窩,空洞漆黑,臉上的傷口也被水泡的漲開,連著暗紅色的肉外翻了出來。河畔刮來的風吹開了他破爛不堪的衣衫,眾人這才發現,原來這具尸體從胸口到小腹的位置早已被人掏空,粘稠地膿瘡斑斑點點的長在被掏空的地方,爬滿了乳白色的蛆蟲!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冷顫,這殺人剖尸的手法未免也太殘忍了一些,連器官都被挖空了。
少年蹲下身,用手撩起男尸的衣衫,那男尸胸前空蕩蕩一片,除了肋骨還在,其余的器官一律不見了蹤影,“他的器官是因為落水太久一直未被人發現,被水中的魚類吃掉了而已,非被人挖出,所謂的‘游泳’也只是肢體的痙攣反應,大家不要慌張,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自會破了這件案子。”
眾人左顧右盼,實在想不到姑蘇最近誰家少了人,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不知道還會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要是發生了,又會臨到誰的頭上?
“你們是誰?憑什么相信你們?”人群中有人大聲質疑道。
少年也不遮掩,禮貌回道:“在下神祭弟子,長孫扶蘇,剛剛那位離去的是我師姐旻紫玥。”
“哦,原來是仙門的人,怪不得口氣這么大。”有人小聲說道,“旻紫玥可是在仙門里出了名的美人,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夠我吹個半年了。”
“又吹,你家牛都是被你給吹死的,你還吹呢。不過你說的也對,這旻紫玥長得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眾人的耳朵很快又被這個來自仙門的女弟子吸引了,一時間,討論旻紫玥美貌的人已經勝于討論河里尸體的人了。
蘇靈郡和顧云澤從最近的集市上買了兩頂白紗斗笠戴上后才朝事發點走去。
劍圣有斷袖之癖的蜚語僅用了短短一天,竟傳的市井皆知,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會傳到九華山,若是此次出門端不掉六道盟,那他真是無顏回去面對眾長老了,故此,他首先要做的還是盡量避免拋頭露面。
半路上,蘇靈郡忽然停下腳步,對顧云澤說道:“我想去附近的藥鋪配一味藥,還煩請公子在此之前去探探情況。”
“我很快就回來,若是查到了什么,就麻煩公子多等我一會了。”他壓低紗笠,繼而輕聲說道。
顧云澤也不多問,淡淡應了一聲后便先行離開了。
蘇靈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邊的拐角處。
顧云澤獨自離開,但剛走出沒幾步,便聽見身側傳來女子的一聲喝叫:“站住!”
他轉過頭,陽光照在他雪白的衣襟上,讓他的冷淡的神色里多出了一絲溫暖,但面前的女子是看不出的。
“你要去哪?”女子說話鶯聲燕語,言語之間還帶著點嗔怒。
恐怕是認錯人了,顧云澤平平看了女子一眼,繞過她,繼續趕路。
女子見他不理會自己,她心頭一急,直接飛掠到顧云澤前面,將手中的劍一把橫在他的身前,質問道:“你這些年都去哪里了?”
“我不認識你。”顧云澤冷聲回了一句,轉頭就要走。
“胡說!”女子一聽,更是惱怒,“怎么,現在都想裝作不認識我了嗎?”
“讓開。”顧云澤凝眸看著擋在前面的女子,再看那邊人頭攢動,他頓時有些不耐煩,直接身形一晃,用輕功繞過了她。
“站住!”女子追在后面喊道。
顧云澤充耳不聞,目不斜視地走著。
女子緊追不舍地跟在他身后。
顧云澤默不作聲,興許是不想多一份麻煩,便干脆直接用了輕功飛走,但那女子也是修真之人,她足尖一點,凌空踏步,緊隨其后。
兩人在人頭濟濟的事發點一前一后同時落下,長孫扶蘇見師姐回來了,趕緊湊上前去:“阿紫師姐,阿紫師姐!”
旻紫玥的視線這才從顧云澤身上收回來,冷不丁的問道:“你發現什么了?”
少年為難地看了一眼群眾,用密音傳送講道:“已經死了有七日,估計又是六道盟所為,但我已經暫時穩住百姓了,告訴他們不要緊,問題不大。”
密音傳送是修煉之人皆會的一種術法,把話通過特殊渠道傳送給另一個人。
旻紫玥看了一眼地上浮腫的男尸,又看了一眼顧云澤,淡然說道:“可有頭緒?”
“死之前似乎被下了咒,所以死了這么久還會動。師姐……我能看出來的只有這么多了,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但想要找到有用的線索,起碼要知道這尸體是誰吧。”少年怔忡地望著地上的男尸,覺得自己最后說了一句廢話,查到死人是誰難道不是破案的第一件事嗎,阿紫師姐還需要他來教?
“知道了。”旻紫玥目不轉睛的看著顧云澤,見對方的目光未曾落在她身上一下,她忽然轉身道,“扶蘇,我們走。”
“啊?”長孫扶蘇沒搞懂什么情況,一驚,“仙君不是讓我們……”
“不是先要搞清楚這具男尸的身份嗎?尸體都腫成這樣了,能看出來什么?趕緊走,去查查姑蘇城最近有誰報案失蹤。”旻紫玥不等扶蘇把話說完便穿過人群,消失在人群之中,扶蘇見此,也只好趕緊追了上去。
顧云澤在人群中視線閑淡地掃了一眼男尸,心頭已經有了一根可以把事情串聯起來的線,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著蘇靈郡回來。
蘇靈郡直至人群散光才找到顧云澤。
尋到他時,他正負手站在岸邊,雙眸含雪,周身散發著徹骨的寒意。蘇靈郡此刻已經確信無疑,他體內的寒氣正是因修煉避寒劍譜而種下的,早已根深蒂固,無法救治。
“公子,我來晚了,抱歉。”蘇靈郡走上前,愕然環顧了四周后問道,“煩請公子和我說一說這里方才發生了何事?”
地上還有水漬尚未干涸,他凝視了好久,也委實端詳不出點什么來。
顧云澤回身,道:“尸體被官府抬走了,仙門的人也已經查過,是六道盟所為。”
蘇靈郡愣怔了一瞬:“六道盟?那尸體是什么死法?”
顧云澤:“被挖空身體,沉入河中,任其漂流至此。”
“何以見得是六道盟所為?”蘇靈郡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殺人拋尸還拋地如此膽大妄為,無非是想讓百姓驚慌,給仙門一個下馬威。
“六道盟素來只殺正道門派的掌教。”顧云澤掃視了一眼河流,“牡丹香。”
蘇靈郡疑惑:“什么?”
“他們在絞殺那些掌教之后會留下特制的牡丹香,那種香不同于普通的牡丹香,是混雜著彼岸花的花香調制而成,是他們象征死亡的意思。”顧云澤在前面走著,蘇靈郡快步跟在他的身后,“近段時間以來,已經有很多掌教死于六道盟之手了,他們來無影,去無蹤,除了特定的線索以外,從不留下其他的痕跡。”
“公子是有了想法?”蘇靈郡緊跟顧云澤的步伐。
顧云澤點頭:“我在未去鹿鳴谷之前,曾在姑蘇的一個地方聞到過那個味道。”
蘇靈郡:“什么地方?”
顧云澤淡漠道:“花艷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