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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滿載而歸,幾乎每個人都在出門后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今日所見所聞傳出去。
謠言總是難以控制的,但可以止于口中。絕大部分人即使知道是錯的,也不會選擇后者,因為他們寧愿以這種方式給自己碌碌無為的生活找點飯后話題消遣消遣,也不愿意停止這種低俗無趣的嘴碎行為。
謠言的版本眾多,加上胖掌柜的證實,那晚楚公子的確是去了顧云澤的屋子,至于后來發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今早突然就出了這茬子事。
有說劍圣欺壓普通百姓的,有說宗玄劍派弟子都有斷袖之癖的,還有說仙門門規不嚴謹的,但最離譜的莫過于流傳最廣的一個版本——宗玄劍派的玄清劍圣用花言巧語哄騙良家婦男楚公子上/床,第二日因怕被人發現壞了自己名聲,就穿上褲子不認人,不料被楚公子無心泄露了自己有斷袖之癖,劍圣惱羞成怒,欲要殺人滅口,但幸好群眾阻攔及時,劍圣寡不敵眾,只得就此罷休。
一時間謠言四起,連一向冷靜的顧云澤聽后也不禁變了臉色,差點沒被剛入喉的茶水嗆死。
蘇靈郡拍拍他的背,安撫道:“顧公子別太往心里去,市井流言罷了,當耳旁風聽聽就可以,畢竟,謠言止于智者。”
那日蘇靈郡明明已經給楚藍和店小二看過了,告訴他們其實并無大礙,也不知道那些人為什么還會傳出如此荒唐的謠言。
“流言蜚語,傷人于無形。”顧云澤面色鐵青的抿了一口茶,不愿意多說。
蘇靈郡安撫道:“公子豁達些便好。”
見顧云澤不再接話,他放下手中的瓷杯,岔開了話題:“既然都是要查六道盟,那可否讓在下助公子一臂之力以報救命之恩?”
顧云澤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兩人在一家客棧對坐共飲,陽光照在白青兩衣上,如同一對泠泠碧玉。
“金蠶蠱傳于苗疆,也不知怎么會到中原上來?據我所知,它們對中原水土不服,極難養活。”蘇靈郡認真說道。
“你懷疑六道盟跟十陵教有關?”顧云澤將茶水飲盡,原先鐵青的面色總算緩和了一些。
“難說。畢竟十陵教和中原各派井水不犯河水,雖為魔教,但也沒必要因為一個六道盟而來中原惹事。”蘇靈郡的語氣頗為嚴肅。
顧云澤點頭:“最近六道盟確實給各派添了不少麻煩,若是不盡早鏟除這個禍端,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們的規模將會擴大到整個中原。”
“公子可知六道盟到底是個什么樣的門派?”蘇靈郡問。
顧云澤:“目前為止,我所有的信息里并沒有具體的說過是什么樣的門派,只知道它的名字是根據佛教六道來的。”
蘇靈郡:“哪六道?”
顧云澤:“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餓鬼道、地獄道。”
六道是欲界眾生的棲居地,如果不能證悟成佛,就只能在這六道中輪回。
蘇靈郡覺得奇怪,明明是個邪/教組織,卻用著佛教的六道之說。
佛教認為世俗的世界是由所謂六道組成,眾生就是在這六道中不斷的流轉輪回,這六道便是顧云澤方才所說的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蘇靈郡:“那公子可知它是何時成立的?”
顧云澤:“兩年前。”
蘇靈郡不由吃了一驚,露出復雜的神情。一個成立僅僅兩年的門派,竟然可以威脅到已有百年之久的仙門,那神祭是否也派人出來調查此事了?
“六道盟的據點不止一個,如果不能一舉拿下高層,那只能從下層開始瓦解。”顧云澤又道。
蘇靈郡:“公子是查到姑蘇城里有六道盟據點之一了?”
顧云澤:“不錯。”
蘇靈郡:“原來如此,所以公子是一路追蹤到鹿鳴谷的嗎?”
顧云澤點頭。
兩人交談之際,棧外的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姑蘇多河,也完全彰顯了江南水鄉的稱號,人杰地靈,山清水秀,才子佳人,翩翩成雙。
城里的百姓多數都是見過世面的,什么仙門世家、江湖恩怨、打打殺殺,都是經常有的事,他們早已司空見慣了,也不會影響到他們的正常生活。
只不過今天發生的事實在事讓人難以接受,這幾乎可以說是邪門了。
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一具浮腫的男尸從河里飄了出來,它順著河流而下,一路向南,直至撞到了一艘扁船,才停下來。
姑蘇的河實在太多了,這有人淹死在河里本來也不算稀罕事,但離奇的是,那具尸體在撞到船后并沒有直接停下,而是換了個方向,像游泳似的,繞了這船幾圈才停下來。
劃槳的老伯哪見過這種場景,當時就被嚇得魂兒都沒了,尿了一身后直接栽了下去。
“這太邪門了。”
“我剛剛可是看見了,這東西繞著船游了整整三圈!根本就不像個死人,就像活人游泳那樣,手腳并用的!”
“媽呀,這,這太可怕了。”
想到死人還能游泳,人群中幾個膽小的縮了縮脖子,一臉恐懼的退出了圍觀。
“該不會是詐尸吧?”人群中有人問道。
“說啥玩意兒呢,這咋可能是詐尸?我看就是有人作祟,想擾亂民心!”說話的是個膽大的漢子,言罷伸手折了一根柳樹枝,想要把那具男尸給勾上來。
“別動!”漢子剛把柳枝探到水中便聽見一聲清脆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他抬頭,只見人群之上有一男一女踏空而來,聽聲音,方才說話的應是那個女子。
兩人衣袖飄飄,一并落在船上,女子踏上船后,第一件事并不是去看那水中的浮尸,而是先是把栽倒的老伯抱起,然后掐住他的人中,一指點在他的玄關穴上,不到片刻,老伯便重新睜開了雙眼。
老伯醒來后,“哎呦哎呦”地叫了兩聲,但眾人此時的心已經完全不在那具尸體和醒來的老伯身上了,幾十雙眼睛都齊刷刷地盯著立在船上的那位女子。
那女子生的十分漂亮,如出水芙蓉般靚麗可人。她身著一襲湖藍色的大袖衫,薄如蟬翼,上面用銀絲繡著祥云的圖樣,在陽光的反射下,光華閃爍,襯得整個人仙姿玉質,楚楚動人。
她的青絲以一支流蘇簪綰起,看著伶俐乖巧,只不過與模樣不符的是她的眼神,似秋水挽劍般的犀利,又如出岫輕云般的淡漠。
連那幾個剛要走開的膽小鬼都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為了能把美人看的更清楚些而擠了回來。
女子的目光從人群中一掃而過,她柳眉微動,忽然拉住身邊少年的衣袖輕聲說道:“我好像看見一個熟人了,你先查,我去去就回。”
“你放心吧師姐。”旁邊少年點頭。
眾人的目光也隨女子的離去后回到了另一人身上,只見船上的少年雙手并起,飛速捏了一個訣,低喝了一聲:“起。”他話音剛落,半漂在水面上的尸體竟然完全從水中浮起,動作僵硬,速度緩慢的直起身子,像被被牽著的木偶一樣,一步一頓地往岸上挪動,只不過大家都看不見牽著他的線罷了。
那男尸因長時間被水浸泡,已經腫的面目全非,此時他正拖著殘缺不全的身體朝岸上的人群走去,身上的蛆蟲順著水嘩啦啦的往下流,驚起大片漣漪。
眾人驚恐,都趕忙撤到了一邊,少年立在船頭,像是見慣了這種事,從容不迫的看著這具搖搖欲墜的男尸走到岸上后他單手隔空對其一點,那尸體便瞬間猛地抖動身子,最后失去扶持,重重摔落在地,沒了任何反應。
“這誰被淹死了?”見男尸這回真死徹底了,好事的人立馬把腦袋從人群中探出:“快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