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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洛陽重?建,生活漸漸回到正?軌。但民間許多地方都在傳,盛元公主并沒?有死,而是飛升去當神仙了。
民間紛紛擾擾,而朝廷像個龐大遲緩的機器,無論外界發生什么,他們都討論著同樣的話,重?復著同樣的事。六月底,莫琳瑯在鎮妖司解了職,和白千鶴、周劭、荀思?瑜一起?離開了洛陽。
鎮妖司依然?存在,但已不再是鎮妖司。
莫琳瑯陪著荀思?瑜坐在牛車上,如今荀思?瑜肚子已經很大了,須得萬分小心。荀思?瑜想喝酸梅湯,周劭下車去買。牛車停在路邊,莫琳瑯等周劭時,忍不住掀開簾子,看向身?后那?座巨城。
風中仿佛能聽到佛塔上的鈴鐺聲。曾經這是莫琳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每日?在坊門前等待宵禁,在鎮妖司閱讀公文,以及踏著余溫回家時,她耳邊都能聽到鐘聲鼓聲。莫琳瑯極目望去,仿佛穿越城墻,看到了鎮妖司門前遒勁的大字,以及旁邊莊嚴肅穆的大理寺。
周劭買酸梅湯回來了,莫琳瑯又看了看,放下簾子,轉身?面向前方。
從今往后,鎮妖司如何,大理寺如何,都和他們沒?關系了。曾經莫琳瑯留在鎮妖司是想查明李朝歌身?亡的真相,但是那?天夜里,他們親眼?看到神秘女子從佛塔上跳下,一劍一命,解決了洛陽城里所有怪物。莫琳瑯便知道,她不需要留下了。
身?邊,荀思?瑜泯了口酸梅湯,低聲問?莫琳瑯:“琳瑯,你想去哪里?”
莫琳瑯想了想,眼?睛中浮現出向往:“海闊天空,山高水長,世?界這么大,去哪里都可以。”
垂拱三年秋冬,周劭女兒降世?,白千鶴嚷嚷著要當干爹,還放話要培養干閨女當江湖上最好的采花賊,被周劭打了一頓。家里添了小孩子,就不能像以前一樣混日?子了。周劭和白千鶴商量找什么生計,后來采取了荀思?瑜的提議,自己辦一間捉妖樓。
莫琳瑯天生陰陽眼?,可以看到鬼怪妖魔,周劭有武力,白千鶴有門路,捉妖不在話下。本來眾人?推舉白千鶴當樓主,白千鶴說自己閑散慣了,當不了領頭人?,便將樓主之位讓給?莫琳瑯。
垂拱四年,江南一帶出現一座捉妖樓,樓主人?是個女子,姓莫,號稱辟邪、通靈、除妖樣樣精通。捉妖樓神出鬼沒?,行事詭異,但所接委托無一差錯,無論是多么棘手的妖邪,他們都能擺平。捉妖樓的名聲漸漸大起?來,很多人?專程跑到江南,尋找捉妖樓幫忙。
但是捉妖樓在江南只開了半年,突然?又消失了。捉妖樓呆膩了一個地方就搬家,隨心所欲極了,若要委托他們辦事,只能靠熟人?聯絡。捉妖樓什么委托都接,唯獨有一個規矩,不替權貴辦事。不乏有公門之人?想委任他們捉妖看尸,但捉妖樓對任何朝廷之人?都沒?有好臉色,唯獨大理寺的人?來委托,他們愿意讓人?進門。
年末除夕,捉妖樓關門。莫琳瑯和荀思?瑜在廚房里包餃子,白千鶴和周劭在外面擺桌子、倒酒,一邊做雜務一邊閑話。他們不知怎么說起?李朝歌,周劭對著酒壇灌了一口,說:“那?天打雷,是飛升雷吧。”
白千鶴沒?應聲,自從離開洛陽后,他們很少談論曾經的事情了。周劭覺得剩下一半沒?意思?,索性仰頭把酒壇倒空了,隨意擦了下嘴,道:“痛快,喝酒還是要用?壇子。聽說這些?年京城里的人?安分極了,不知道,現在她在哪里?”
白千鶴聳聳肩:“沒?當過神仙,誰知道她去哪兒了。”
又過了一會?,周劭道:“顧明恪也是神仙吧。”
他們話沒?說完,荀思?瑜抱著女兒出來了。她瞧見周劭又在喝酒,不由豎起?柳眉:“你怎么又喝酒?”
周劭咣當一聲把酒壇扔開:“不是我喝的,是白千鶴。”
雷劫后,李朝歌確實消失了好長一段時間。她的去向并沒?有外界猜測的那?樣復雜,她只是去養傷了。
別說,那?一道天雷打的還挺狠,李朝歌在終南山養了許久,等身?體恢復后,才再次踏入外界。
她傷好后,第一件事就是尋找秦惟。她再次去了揚州地下宮殿,帝陵里已經是一片破敗,墻壁倒塌,亂石嶙峋,金銀珠寶被壓在石塊下,再也不見曾經的恢弘華麗。
李朝歌一塊一塊撬開石頭,對下面的金銀珠寶視若不見,偶爾碰見了書卷,她反而有興趣打開看看。但是地陵破損的厲害,書卷里面殘缺不全,已經無法辨認了。
李朝歌找了許久,終于在塌陷最嚴重?的地方發現了血跡,和一副干枯的骨架。李朝歌蹲在尸骨邊看,頭骨和頸椎分離,切口平整,像是砍擊傷。
看骨頭這個人?已經死了許久,不知道用?什么辦法維持著尸身?不腐。后來遇到了仙人?,他被一劍砍頭,禁術失效,他的尸體也迅速變回本來的模樣。
帝王霸業,長生不老,到頭來不過是一具白骨。
李朝歌拍了拍手,站起?身?,心想這應當就是秦惟了。不知道是誰殺了秦惟,這是好事,但李朝歌卻生出種不上不下的茫然?感。
秦惟這就死了,那?她還能做什么?
李朝歌茫然?了一會?,最后回了劍南。
顧明恪和她說,等忙完手里的事情后,他就陪她一起?回劍南。可是最終,還是李朝歌一個人?回來了。
塞上牛羊空許約。
李朝歌又回到了十里大山。在李朝歌走后,黑林村遭遇了地動,村里人?都搬出去了。李朝歌站在倒塌的院子前,再一次感受到那?種失力感。
皇宮是一座巨大的衣冠冢,公主府人?去樓空,現在連黑林村都毀了。天下之大,竟然?沒?有她的家嗎?
李朝歌站在斷壁殘垣前沉默,身?后傳來腳步聲,周長庚拎著一壺燒春,蕩蕩悠悠地走過來:“好久不喝了,還是劍南的酒水爽快。”
他悶了一口,問?李朝歌:“你怎么還在這里?”
周長庚身?上傳來一股濃重?的酒味,李朝歌嫌棄地避開:“你不也還在嗎?”
周長庚尋了個平坦地方,直接躺下,翹著腿說:“我不一樣。我是犯了事,身?上背著好幾個月的禁閉呢,不能回去。”
李朝歌雖然?飛升了,但她并沒?有立刻去天庭。她最開始想著先解決秦惟,后來發現秦惟死了,她又想回長大的地方看看。現在,李朝歌終于沒?有理由自欺欺人?了。
她不想面對秦恪,所以才遲遲不去天庭。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默契地避開這件事,現在,周長庚終于主動提起?:“你和秦恪……”
李朝歌冷哼一聲,輕飄飄道:“一個男人?罷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再換個新的就是。”
說完,李朝歌還是氣不過,憤憤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我是倒了什么霉,幾次三番成?為幫助神仙勘破情劫里面的那?個劫。既然?他說從未當真,那?我也不會?挽留,天下男人?這么多,又不是找不到其他人?。”
周長庚聽后,良久沉默。李朝歌察覺不對,皺著眉回頭:“怎么了?”
周長庚不答反問?:“他是怎么和你說的?”
“他說他來人?間只是為了體驗感情,歷練心性,現在他心境已經提升,就回天庭繼續當天尊去了。他還說這只是一場任務,讓我相忘于江湖。”李朝歌仔細盯著周長庚的表情,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這些?話有問?題嗎?”
周長庚手里提著酒,忽然?一口飲盡,遠遠把酒壇扔在地上。酒壇撞在碎石塊上,咣當一聲碎了。周長庚雙手背后,仰面躺在石板上。
他似乎嗤了一聲:“哪有那?么輕松。如果可以用?這種理由,那?天底下所有仙人?都可以說自己沒?有動心,為了感悟人?情才和對方在一起?,天規法條豈不是形同虛設。”
李朝歌意識到不對勁,神態一下子緊繃起?來:“那?真實的天規是什么樣的?”
第160章 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