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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巡夜人年紀已大,干不了體力活,行動又慢,外面鋪子根本不招他。巡夜人只能?來做守夜這等苦差,年輕人嫌冷嫌累不肯做,那?就他來。
巡夜人在巡邏時,發(fā)現(xiàn)?了石揚偷偷出門?。巡夜人守在墻角,很快明白了石揚在做什么。
巡夜人是市井小?民,早放棄了無謂的自尊。尊嚴并不能?讓他們家吃上飯,只要張府給?錢,巡夜人愿意對張家點頭哈腰。但?是,即便是地上的草,也是有?血性的。
公孫大娘和巡夜人的狀況類似,公孫大娘原本在坊市里開著一家湯餅館,結果被張家強占。張燕儀聽說公孫大娘做湯餅的手?藝好?,竟還讓公孫大娘進府里伺候他們。公孫大娘懷怨已久,經(jīng)過巡夜人牽線搭橋,幾人一拍即合。
第四夜,公孫大娘故意多做了面點,在里面加了安神的料。廚房給?門?房送提神茶時,公孫大娘托廚娘將她的面點一起?帶過去。巡夜人晚上可以四處游蕩,誰都不會懷疑他,巡夜人看到門?房打瞌睡后,就通知石揚,從側門?出去寫?字。
第五夜同樣如此。其實第三天的時候,石揚的同屋就發(fā)現(xiàn)?石揚夜里出門?了,但?同屋也是農(nóng)民家的孩子,能?明白石揚的恨,便沒有?揭穿,每夜依然裝睡。
第六夜時,張燕儀派來四個人,兩?兩?輪班。這回公孫大娘的藥派不上用場,巡夜人便和石揚商議,等夜晚最冷的時候巡夜人去替班,之后以鳥叫聲為號。一旦守衛(wèi)走了,巡夜人就發(fā)出暗號,石揚立刻到門?外涂字。
石揚說的很流利,細節(jié)都能?對上。李朝歌問:“那?第七夜呢?”
女皇見顧明恪猜出來,并不意外。他要是什么都猜不到,那?才是女皇看錯了人。女皇說:“當年朝歌為了躲避去吐蕃和親,才闖進裴府強搶你。朕知道,你們兩?人多半私底下做了什么協(xié)議,要不然不至于現(xiàn)?在都沒有?孩子。如今吐蕃危機已過,你們過了兩?年家家,也該鬧夠了。擇日你和李朝歌和離,各自去找真心所愛吧。”
顧明恪聽到“和離”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平靜到漠然,他頓了下,問:“圣上如何知道,她不是我的真心所愛?”
“當年你們的婚約本就是樁兒戲,你們真以為朕和先帝看不出來嗎?只不過為了皇家顏面,朕和先帝誰都沒說。誰會喜歡強搶自己的人?”
“若不是我愿意,她如何能?強求成功。”顧明恪抬手?,對女皇輕輕一拜,“我才疏學淺,當不得刑部侍郎。請圣上收回成命。”
女皇眼睛微瞇,身周的氣息逐漸凝肅:“你想違抗皇命?”
“恕難從命。”顧明恪說,“我無兄無弟,親族早亡,如今孑然一身,所求不過本心而已。臣感謝女皇伯樂之恩,讓我進明法科科考,保我在大理?寺安心破案。但?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她是我的妻子,斷沒有?為了前程舍棄妻子的道理?。”
顧明恪會拒絕,女皇并不意外。她笑了一聲,問:“你不愿意,但?是你怎么知道,李朝歌不愿意呢?”
石揚嘆了口氣,說:“不瞞指揮使,我們也不知道第七天為什么會出現(xiàn)?字。那?一夜我們實在沒找到機會,只能?放棄,后面他們說門?上又被涂了大字,我也很驚訝。”
前六夜可以耍花招,但?是第七夜有?十個人守門?,里面兩?個外面兩?個不間?斷輪班,張府大門?被圍成鐵桶,石揚無論如何沒法瞞天過海。他也不知道為何門?外如故。
李朝歌挑眉:“那?就是說,第七天的字不是你寫?的?”
石揚搖頭:“不是。”
石揚前面那?么多都招了,沒必要在這種地方?撒謊。李朝歌點點頭,輕輕一笑。
那?時坊門?已開,字卻不是石揚寫?的,有?趣。
李朝歌從牢房中出來,侍從跟在她身后,問:“指揮使,第七夜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石揚在說謊?”
李朝歌輕聲道:“他都認了六天了,多一天少一天有?區(qū)別嗎?多半,真不是他寫?的。”
侍從撓頭,頗為匪夷所思:“那?到底是誰?那?么多行人都沒有?看到,總不能?見鬼了吧。”
李朝歌沒有?接話,心中卻暗暗道,如何不能?呢。假話體面亮堂,而真相往往面目猙獰。
大庭廣眾之下不會沒有?目擊證人,但?如果所有?證人都撒謊了呢?張府大門?被人寫?字咒罵已不是秘密,那?一行字也廣為人知。坊市開門?后,過路人瞧見門?上沒字,趁張府的人不注意悄悄寫?上,也未嘗不可。
要怪只能?怪張家太不得人心,街坊鄰居竟沒一個愿意提醒他們。住在坊門?口的人家一口咬定沒聽到異常動靜,那?日經(jīng)過的行人相互掩護,只說沒看到有?人寫?字。群眾犯案,集體偽證,張家便是問再多人,也找不到真兇。
李朝歌走出詔獄,外面的陽光立刻灑在身上,刺的人眼前發(fā)白。詔獄門?口等著一個人,見李朝歌出來,連忙上前:“指揮使,宮里有?話。”
李朝歌伸手?擋在上方?,等眼睛適應了光線后,才問:“什么事?”
“女皇宣指揮使過去,具體什么事傳話的人沒說。”
李朝歌二話不說進宮,她走進大業(yè)殿時,發(fā)現(xiàn)?殿中氣氛不太好?。李朝歌心里奇怪,抬手?給?女皇行禮:“圣上萬歲。圣上,您找我?”
女皇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叫她起?來,而是坐在桌案后,深深地看著她。李朝歌心里漸漸琢磨起?來,剛才是誰來了?為什么女皇看她的眼神這樣奇怪?
還不等李朝歌想出因?由,上方?驟然炸響一個驚雷。女皇聲音十分平淡,說:“顧明恪已經(jīng)同意和你和離。”
李朝歌震驚地瞪大眼,很快反應過來,斬釘截鐵道:“他不會。”
“顧明恪剛剛離開。”女皇不緊不慢,說道,“男人在仕途和婚姻之中,你總不會覺得他們會選婚姻吧?”
李朝歌剛才被和離那?句話嚇了一跳,現(xiàn)?在她內(nèi)心趨于穩(wěn)定,十分坦然道:“其他男人不會,但?顧明恪不一樣。”
“為何不一樣?”女皇反問,“你真覺得他是什么不食人間?煙火的圣人嗎?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他有?家有?業(yè),總要考慮自己的前程。他已經(jīng)同意了。”
李朝歌不動,但?是眉宇間?十分篤定:“我不敢說完全了解他,但?我知道的那?個顧明恪公正嚴明,無私無欲,他不會。”
女皇見她這么相信顧明恪,不知道是失望還是遺憾地嘆了口氣,說:“就算你相信他不會。那?你呢?”
“你從紫桂宮起?便步步籌謀,苦心經(jīng)營,無非為了皇位。現(xiàn)?在朕給?你一個選擇,和顧明恪和離,嫁給?武元孝,只要生下孩子,無論男女,皇位都可以留給?你。另一個選擇,你守著你的愛情和一個遲早會背叛你的男人,但?終生只能?是公主。”
第148章 無名
女皇說完后?, 李朝歌沉默片刻,說:“這就是?圣上今日找我來的用意?”
紫桂宮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候高宗還在世,她悄悄跟到行宮, 親手主導了一場“救駕認親”。李朝歌有前世的記憶, 所?以她察覺出來,那個時候的天后?已經(jīng)有了稱帝的心思, 沒想到, 天后?也同樣看?出來, 李朝歌野心不小。
女皇這么多?年裝作不知, 如?今突然說出來,總歸是?有用意的。
女皇緩慢從臺上走?下來,她推開?窗,從高高的臺基上俯瞰皇宮,說:“你是?個聰明孩子, 朕不妨和你說實話。朝堂上辦公的官員,大街小巷里跑腿的差役,讀書寫字的文人,軍隊里打打殺殺的府兵, 這些都是?男人。你覺得憑什么,朕可以以一個女人之?身, 站在天下所?有男人頭上發(fā)號施令?”
“因為您是?皇帝。”
“不。”女皇手搭在窗沿上, 低沉而堅定地說道, “因為朕是?高宗的妻子, 李懷的母親。朕可以靠酷吏威脅群臣,可是?酷吏、軍隊亦是?男人,若朕真?的動了他們的利益, 以朕一葉孤舟,如?何撼動整片汪洋。他們現(xiàn)在愿意容忍朕,不過因為朕是?一個寡婦,代不出息的兒子守著家業(yè)罷了。等朕死后?,這片江山,還是?要交回李家男人手里。”
“再不濟,也該是?男人。”
李朝歌沉默了,女皇注目著遠處高大的城闕,說:“朕只是?一個寡婦,歷史上篡權的太后?數(shù)不勝數(shù),所?以他們可以容忍。但如?果朕動了將皇位傳給女子的心思,那就是?動搖整個帝制的根基,沒有人愿意忍的。神都只是?小小的一座城池,神都之?外,有十道藩鎮(zhèn),有諸路節(jié)度使,有吐蕃、新羅、天竺,你的武藝可以一敵百,但是?,你打得過千軍萬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