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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仰著下巴,筆直的站在腳凳上任由清秋給她系上裙子后面的飄帶,今天元元要上臺表演鋼琴,還要做合唱的領唱,絕對是他們班級最出風頭的小姑娘。清秋擔心元元是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著好幾百人表演,擔心女兒緊張:“你的鋼琴和合唱已經練習的很好了。上臺表演的時候出錯也沒關系,大家都知道你努力了。”
“我一點也不緊張啊,我的曲子都練習很多遍了,根本不會出錯。”元元信心滿滿的對著清秋點點頭。清秋抱著女兒親親她的臉蛋,心里頓時幸福滿滿的。元元的個性活潑開朗,更像白紹儀。
“媽媽你今天一定要來看我表演,對了老師說南京的官員還要來我們幼稚園看表演呢。最后還要頒獎給優勝者。媽媽,你說來的官員是什么樣子的,是像趙叔叔那樣帶著好些人的,還是長著花白胡子的老爺爺啊。”元元接觸的做官的人基本上就是趙忠恕那樣的,和白文信的老友故交,因此元元就天真的認為但凡是政府官員都是哪兩種模式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能來你們幼稚園給小朋友頒獎的,肯定是個和藹的白胡子老爺爺了。”清秋捏下女兒的臉蛋逗她:“沒準是圣誕老公公呢。”
“圣誕老公公!我一定要拿獎,這樣我就能在頒獎的時候和圣誕老公公說今年我想要的禮物了。”元元信以為真,催著清秋給她梳頭發。
“你想要什么圣誕禮物呢?”清秋試探著從女兒嘴里套話,元元長大了,她的小心思就不太愿意和父母說了。可是世界上根本沒圣誕老人送禮物啊,白紹儀和清秋想盡辦法從女兒的嘴里套出她想要什么禮物,可惜都失敗了。
“我要對著圣誕老公公說。”元元很認真的強調著那是自己和圣誕老人的小秘密。看來又失敗了,清秋一轉眼,點點附和著說:“是,那是你和圣誕老公公的小秘密,不過你要在家先練習一下,圣誕老公公是坐著雪橇來的,他一直在外國,你和他說漢語他聽不懂啊。你要拿著德語和圣誕老公公說你想要什么。”
元元抿著嘴認真的想想,認為清秋說的很對。她剛開始學德語,說的還不順溜,于是元元認真的用德語練習起來模擬對話。清秋在一邊聽著女兒有模有樣的會話,忍不住嘴角向上翹起個弧度。原來元元是想要一只小貓。以前清秋不準元元養寵物,是因為孩子太小了,她連走路都是搖搖晃晃的,哪有能力照顧一個寵物呢。現在元元已經懂事了,也該學著照顧人和責任感是怎么回事。
幼稚園臺下,清秋微笑著聽著園長在介紹著嘉賓,等著園長說到政府婦女部的嘉賓的時候,清秋和白紹儀有些吃驚地看著趙一涵款款的站起來對著在座的家長點頭致意。“怎么是她來了?”白紹儀小聲的嘀咕一聲,湊近清秋的耳朵:“看樣子趙一涵算是不準備再努力奮斗了要升官了,竟然甘心來做起來這樣無聊的事情了。”
清秋轉眼看一眼白紹儀低聲的說:“她這樣也好,省的和那群人混在一起。”從玉芬的只言片語中清秋也能察覺出來現在的官場很不好混,趙一涵雖然自私可是她還是有底線的。叫她真的和那些人同流合污,趙一涵未必肯做。
白紹儀低聲的嘀咕著:“我是想,什么時候趙一萍也能明白過來就好了。咱們拖延了幾天,我真的擔心她來找麻煩。”
清秋嘆口氣,也就不說話了。元元的表演很成功,等著她從趙一涵的手上接過來獎狀的時候,元元盯著趙一涵目不轉睛的打量著。趙一涵彎下腰笑道:“你認識我么?”
“姐姐你長得和趙叔叔很像,不對你更像趙叔叔家的春生。”元元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趙一涵,她已經淡忘了趙一涵是誰了。趙一涵親親元元的臉蛋,輕聲的在她耳邊說:“我是春生的阿姨,自然長得像了。”
“你是春生的阿姨?你怎么不管下春生的媽媽,她欺負我媽媽!”元元總算是鬧清楚了親戚之間的稱呼關系,她一聽趙一涵說她是春生的阿姨,立刻反應過來趙一涵是春生媽媽的姐姐。
趙一涵聽著元元的話一愣,低聲在元元耳邊說了什么,元元一臉高興地跑下臺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電話響起,清秋下意識的覺得這個電話是趙一萍打來的。正在清秋遲疑著要不要接電話的時候,白紹儀走進來:“你怎么了,不接電話嗎?”白紹儀話沒說完,就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他皺著眉:“我來給她說。”說著伸手要吧話筒摘下來。
“還是我和她說吧。”清秋拿定主意,搶先一步拿起話筒:“反正她是不肯干休的。”清秋對著話筒那邊只說了一句話:“我要見你,你現在就來我家好了。”說完她不由分說的掛上電話,坐在一邊重重的喘口氣。白紹儀擔心的看著妻子:“我看你還是出去避一避,我和她說。”
清秋微笑著搖搖頭:“不用了,我這就給趙一涵打電話。你等下還要出去呢,在路過蛋糕店的時候順便訂點孩子喜歡的點心。春生要來的。”清秋給丈夫一個安心的笑意,她和趙一涵商量好了,要把這件事好好地解決一下。
白紹儀一下子明白了妻子這幾天在趙一涵說什么,摸著后腦勺恍然大悟的說:“我說呢,你們這幾天一直嘀咕什么呢。只要不是我的壞話,我就放心了。”清秋盯著白紹儀,追問道:“你是擔心她和我說什么呢?”一副你有什么藏著掖著的,最好給我坦白,省的被我從別人嘴里問出來,你就死定了樣子。
哈哈,也沒什么。你太多心了,我還有個案子要出庭呢,先走了!白紹儀忙著找借口溜走了。清誰知他剛轉身,就聽見身后清秋不緊不慢的說:“你放心,趙一涵人家對你已經是恍如隔世了,不過她倒是很喜歡說以前的事情。你放心,不用我問,她自己就說了。”
白紹儀伸手拿帽子的手僵在半空,他轉過臉笑的和被夾了尾巴貓似得,對著清秋作揖求饒:“饒了我吧,你問我什么我都說。人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以前我見識淺,人糊涂,做了好些傻事。”白紹儀擔心自己在英明形象被趙一涵給毀了,在清秋面前使勁的洗白自己。
清秋很無奈對著白紹儀啐一聲:“你少在我跟前說相聲,趕緊做正事去。”
“你來紹儀家做什么?好好地你還想打攪人家的安靜么?”趙忠恕警惕的看著大妹,抱著胳膊不肯下車。趙一涵也不生氣,反而是不甘示弱的諷刺回去:“我再后悔有用么?人家已經是有兒有女,一家子人了。我是打定主意要單身了,倒是你,趙家的香火都在你身上了,我很好奇啊,憑著你的身份和家世,多少名媛要哭著喊著嫁給你。你怎么不動心呢?別是你的心里真的有個女神吧?是誰啊,說給我聽聽唄 。
趙忠恕瞪一眼趙一涵,還是不說話。趙一涵接著逗哥哥:“我和清秋現在成了朋友了。你放心,我雖然不能算是忠厚的好人,可是也不是個沒心肝的。我也需要能真心相交的朋友啊。你不喜歡千金小姐,我介紹的你都看不上,清秋認識不少學校的女學生,我叫她幫著你物色物色。”
我有要緊的事情先走了,你少在別人跟前說那些沒用的。趙忠恕不自然的咳嗽一下,瞪一眼妹妹:“你該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了。清秋認識不少的教授什么的,該叫她介紹些給你認識。”
趙忠恕被趙一涵拉著進了白家,春生很喜歡來白家,因為在這里房子里面總還是很溫馨,也沒有誰整天黑著臉,下人也很好,不會忽視他也不會在他身后指指點點的說壞話。“叔叔,嬸嬸,我來了。”春生一溜煙的先跑進去,可惜他熟悉叔叔嬸嬸都不在,只有個女人坐在沙發上,一直盯著他看。
“你是誰?怎么在叔叔家?”春生好奇看著趙一萍,不肯再走近了。趙一萍看著進來的孩子,忽然眼圈紅了。她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孩子,試圖在他臉上尋找著記憶中的模樣。可惜那個時候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在趙一萍的印象里面她的兒子就是個皺巴巴的小嬰兒,連五官都看不清楚。眼前這個孩子是陌生的,可是又是熟悉的,畢竟是自己親生的孩子,趙一萍迅速的在春生的臉上找自己的影子和歐陽于堅的痕跡。
“你為什么哭了?”春生被趙一萍的眼淚給嚇著了,他向后悄悄地退一步,小聲的安慰著:“你是受委屈了,我叔叔是很厲害的律師,他會幫你打官司的。叫法官還給你公道!”趙忠恕見著坐在沙發上的趙一萍渾身僵住了,他眼神變得陰沉起來。“春生過來,我們回家去。”趙忠恕帶著怒氣,叫過來孩子要走。趙一涵忙著拉著哥哥:“我們兄妹總算是能坐下來說話,大哥你就真的沒話和小妹說么?”
“我沒看見任何人在這里,你叫她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現,下次再見到她,我可不會再念著什么兄妹之情了。還有,你找錯了人,我們趙家沒有那種挾情義,叫朋友為難的人。我反正不會幫著她做土匪的。”趙忠恕說著拉著春生要走。春生被舅舅陰沉的語調給嚇壞了,他趕緊跑到趙忠恕身邊,聽話的拉著趙忠恕的衣襟要走。可是,白家是他最喜歡的地方,春生還是不死心的,小聲問:“舅舅,今天是不是叔叔不在家,我什么時候還能再來啊?”
趙忠恕也不回答,拉著孩子就要走。趙一涵趕緊拉著春生:“你白叔叔在家的,我帶你去找你嬸嬸說話。大哥,你還是和小妹談談。”
趙一萍再也坐不住了,她沖上去拉著兒子的手,眼淚噼里啪啦的掉下來,她哽咽一聲,剛要說話,趙忠恕忽然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你這會知道哭了,當初你不是很厲害么?拿著槍逼著別人。我們趙家生不出來你這樣忘恩負義,沒有一點人情味的混賬東西。你不是喜歡做土匪么,還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你滾到江西的深山里面做土匪吧!”趙忠恕越說越生氣,忍不住狠狠踹趙一萍一腳。
趙一萍猝不及防,被踢到地上,她捂著臉只是低聲的啜泣著再也不說話。趙一萍忙著拉著春生,對哥哥抱怨著:“已經到這個時候了你們還見面就吵架,有天大的事情能不能坐下來冷靜的說說。”
趙忠恕還是不解氣,他怒氣沖沖的上去還要再打,這個時候白紹儀和清秋從樓上下來,白紹儀裝著什么也不知道,對著趙忠恕開玩笑:“哎呦,你真是官越大脾氣越大啊,我在樓上就聽見你喊打喊殺的。我昨天在天蟾劇院看了一場好戲,是李逵罵了宋江又賠不是。怎么你也喜歡票戲了?你是預備著唱花臉呢還是唱老生啊?你的個頭和嗓子唱花臉不合適。”趙忠恕被白紹儀的話說的哭笑不得,也就放下要抬起來的腳:“今天是誰的主意,你們是打量著我不會大義滅親么?”
“今天是令妹的主意 ,你大義滅親也好,我家里還能安靜幾天。”白紹儀的話里明顯是對趙一萍的作為生氣了。
趙忠恕看著癱在地上一個勁壓低聲音哭泣的小妹,對著春生說:“眼前這個人就說你的母親,她雖然生了你,可是你一出生就把你扔在醫院。這樣的人,你愿意交她做你的母親么?”
趙一涵和清秋都是一驚,她們沒想到趙忠恕能對著趙一萍和孩子的面前說這樣的話,當初趙一萍扔下孩子,清秋是有點看不上她的為人。可是清秋是絕對不會想到要在春生面前說趙一萍的壞話的。春生現在長大了,他看見別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自己也就鬧著要媽媽。結果被趙忠恕抓著教訓一頓,他再也不敢在舅舅跟前說要媽媽了。等著在白家做客的時候,他看見元元和小彘有清秋呵護,于是他悄悄地跑動清秋身邊問她:“嬸嬸,我有媽媽么?”清秋看著孩子的眼睛,只好對他說:“你當人有媽媽,你的媽媽在很遠的地方,她不能回來看你。不過她一直想著你呢。”
誰知今天春生一直認為的疼愛他的母親就是眼前這個哭哭啼啼被舅舅打的瘋婆子,春生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騙人,她不是我的媽媽,我媽媽不是這個樣子的。”在春生的心里,他的媽媽和嬸嬸是一樣的,長得很美很溫柔,對他總是很有耐心。還會和清秋嬸嬸一樣在睡前給他講故事,就是犯了錯,也不會只會黑著臉教訓他。可是舅舅的話打碎了春生的夢鄉,眼前這個只會嚇人的盯著他看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媽媽。
趙一涵很心疼的哄著孩子:“別哭,你舅舅是逗你玩呢。”春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抓著趙一涵一個勁的問:“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媽媽!我媽媽不是這樣的,你們都騙我!”
清秋見著孩子哭的傷心,忍不住對著趙一涵說:“我們還是先帶著春生到里面去,叫他們好好地說話吧。”說著清秋彎下身對著春生說:“你先別哭了,我們去和元元玩好不好。”
若是放在往常,春生肯定會聽話的不再哭,跟著清秋走了。誰知春卻變得十分執拗,他拉著清秋,抽噎著問:“嬸嬸,我舅舅的話是真的?”
對著孩子清澈的眼神,清秋無法再敷衍。她點點頭,春生卻神奇的止住了哭泣,他放開一直死死的抓著趙一涵的手,走到一萍面前,認真的的打量著她。趙一萍被兒子看的渾身不自在,她下意識的審視下自己身上。這些念危險隱秘的生活在她身上和臉上留下了憔悴。身上的旗袍雖然還算整潔,可是那粗率的布料和做工和白家精致的氛圍格格不入。趙一萍忽然對自己的形象趕到羞愧。她希望自己能把最好的一面展現在孩子面前,誰知她卻狼狽的時候面對著兒子。
看出來趙一萍的不自在,趙忠恕冷哼一聲嘲諷著說:“你現在后悔了,可惜晚了!歐陽于堅那個你的人生導師都改邪歸正了,你還在執迷不悟。以后你也要為自己的孩子想想。”
誰知趙一萍聽著哥哥的話,她剛才的局促和尷尬全消失了。趙一萍從地上站起來。立刻反唇相譏:“別和我提那個敗類,我們的組織去掉了蛀蟲會變得更有力量。”又開始了,趙一涵是見識過趙忠恕和趙一萍的口水戰的。她對著清秋使個眼色,帶著呆掉的春生走了。
在游戲室里面,春生在角落里面安靜的玩玩具,趙一涵則是在和清秋說話:“我本想著見著孩子,我妹妹一心軟大家也就講和了。誰知還是這樣,他們兩個真是八字不合,只要提起來信仰問題就鬧得不可開交。”
清秋抿嘴一笑:“他們兩個都要堅定地信仰,誰也不能說服誰。你哥哥不該在一萍面前提歐陽的事情,我看她這會心里不定怎么的后悔呢。你上次和我說的那些事,我仔細想想真是驚出來一身冷汗。我和他只是簡單地師生關系,誰知那個人竟然腦補出來那么多。”
“我以前光聽歐陽的一面之詞,以為你是——算了,我覺得歐陽不去寫小說真的浪費了人才。我聽你說的,回家仔細想想,越發認為歐陽說的是假的了。你家里家教森嚴,怎么會容許女兒和老師有曖昧關系?還有,他自己的功課都是一塌糊涂,怎么能那么準的猜出來大學招生開始的題目?謊話就是謊話,禁不住仔細推敲的。我以前真是昏頭了。或者那會以為歐陽和我同病相憐,就選擇性的失明了。”趙一涵和清秋說起來以前的事情,趙一涵有種當初自己被歐陽于堅編的凄美愛情故事給蒙蔽的感覺。
“都是過去的事情,再后悔也不能叫時光倒流了。你也該向前看,別抓著以前的事情不放了。”清秋倒是先來勸趙一涵看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