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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白紹儀塞了一塊手絹在清秋的手上,又跑了。清秋握著手絹,抬眼看去只能看見白紹儀的背影。她默默地看著望著手上手絹,洗得干干凈凈疊的整整齊齊的,散發著淺淺的香氣,像是松木和檸檬的混合香氣,上面還帶著白紹儀身上的溫度,溫暖干燥,很舒服。清秋臉上忽然一紅,她緊緊地攥著絹子不說話了。
金燕西臉上掛彩的回家了,金銓早就知道了兒子的荒唐行徑氣的臉色蒼白等著兒子呢。金太太一看見燕西臉上的傷頓時心疼了,她趕緊上前親自查看:“你的臉怎么成了這個樣子了!你這個糊涂東西,整天在外面胡鬧我也就算了,誰知你倒是好,得寸進尺,好了吧,非要鬧出來點事故!”
說著金太太叫人拿藥又叫著去請醫生,金銓氣的一拍桌子:“你還要放縱他!在學校里面大打出手,聽說是為了追個女學生!你想把老子氣死不成,明天報紙上就要上頭條了!總理的公子倚仗權勢進大學強搶民女什么都能出來!你這個孽子!”金銓氣的拿著雪茄煙指點著金燕西恨不得上去揍一頓出氣。
金燕西則是一臉的委屈:“我愛清秋,你們誰也不能阻止我!我只是把心里的想法對著她宣布出來有什么錯!她可以接受我,也可以不接受,反正我有表白的權利!這是上天賦予的!那個歐陽于堅我真的看錯了他了,本以為他是個懂愛情的,誰知也是個封建糊涂蟲!”金燕西很想不通為什么自己追女孩子表白,歐陽發生么神經病呢!
金太太看著兒子梗著脖子一臉的不服氣,好氣又好笑,這個兒子真的被那個姑娘給迷住了。她恨鐵不成鋼的戳一下兒子的額頭:“你真的被那個女孩子迷住了!你傻子啊,那個什么歐陽的,肯定也是的暗戀上那個姑娘了,他見你對她表白生氣了。再者,人家姑娘也是個要面子的人,你當著那些人說什么情情愛愛的。不是逼著她承認么?”金太太感慨小兒子真的被嬌生慣養的不知人情世故,傻乎乎的,卻也還天真可愛。
金銓冷哼著:“也不知是上輩子傷了陰鷙了,養出來你們這些不成材的東西!那個姑娘是紹儀的女友,你少胡鬧!”
金銓的話仿佛是熱油鍋里面倒進了冷水,金燕西暴跳起來:“清秋連見都沒見過表哥,怎么會——”他頓一下,忽然想明白什么,頓時瘋狂了:“他們都在算計我!表哥怎么會做出來這樣卑鄙無恥的事情,他一定是趁著清秋在出版社的時間把她搶走了!我要去問問表哥,問問清秋!他們這樣卑鄙無恥——”
“住口,你這個混賬東西!“金銓徹底被兒子激怒了,他冷冷的望著小兒子,一字一頓:“不管那個冷清秋最后嫁給誰,反正我不會同意她嫁進金家來。一個女孩子做要緊的是潔身自好。她這樣富有魅力的人,我們家不敢要她做媳婦!你趁早死心!”金銓下意識地認為燕西抽風全是別的女孩子給教壞了。白紹儀是白家的人,他管不著。但是金燕西是他兒子,他一定要福管!
就這樣燕西被關在家里好幾天,每天除了寫金銓布置的家庭作業還要時不時的提過來罵一頓。那邊清秋依舊是每天上班,一起的同事們都知道了那天的事情。小孫見著清秋來了對著她曖昧的眨眨眼:“我竟然傻子!怎么一點沒看出來你和白先生——”小孫把兩只拇指對在一起做個富有深意的手勢笑了。
高主任端著個大茶杯慢悠悠的說:“我看很般配,我閑暇的時候研究過周易,對八字上知道點。不如把你們八字報上來,我幫著你們算算。”
面對著同事善意的玩笑,清秋不知道該怎么應付。正在她尷尬的時候,幾位編輯都過來笑呵呵的說:“恭喜,我們剛才給紹儀老弟打電話賀喜,誰知他一直沒接電話。估計是歡天喜地的去找訂婚戒指去了!冷小姐和紹儀老弟很般配,你們才貌相當,談得來,絕對是佳偶天成。”
“對,你們一個深諳古典文化,在詩詞文章上的造詣堪稱是出類拔萃。一個是精通西學,在一起珠聯璧合!等著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們要大大的捧場!”大家七嘴八舌的祝賀著清秋和紹儀的事情。清秋對著眾人的七嘴八舌很是無語,她也不能直接辯白說他們什么關系都沒有。這件事要白紹儀出來說清楚最好,她這個時候忙不迭的出來,無非是給大家的好奇心添上一層罷了。因此清秋只是低著頭,輕聲細語的說:“這樣的話我就當著是玩笑了。眼看著工作進度還算不錯,大家還是把心思放在這個上面。等著開學了,我可是沒時間了。”說著清秋坐下來拿著筆開始動手校對稿子,大家看著清秋神色平淡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他們都是有涵養知分寸的,一笑也都各自散開忙工作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跟著小孫一路上盤算著等著見了白紹儀該怎么說,反正她的態度很明確了,白紹儀要負責把那句話的影響給消除掉。不過具體怎么辦也該兩個人商量著辦,才能不損害雙方的面子和聲譽。好在是昨天放榜,本校的學生不多,若是等著開學了,清秋不敢想象她和白紹儀會面對什么。好在這個年代男女交往很開明,結婚的尚能離婚何況是朋友呢。
但是白紹儀缺席了午餐,看著身邊空蕩蕩的位子清秋忍不住擔心起來,別是這個人在耍花招騙自己,他放出風聲就躲著不見。一定是打定主意她一個女孩子不好辯白,因此想拖上幾天造成既定事實。那個時候自己真的是有口難辯了!看著清秋的臉色不對,小孫則是悄悄地碰下她的手:“白先生怎么沒來?別是生病了?或者他一個男人還難為情了?”
“吃飯吧,他來不來和我有什么關系?反正我說了,我和他一點關系沒有,你們再胡說我真的要生氣了。”清秋給小孫夾了一塊肉在她碗里,堵上了小孫的嘴。
一連著幾天白紹儀都沒出現,大家也很少拿著清秋和白紹儀的事情開玩笑了校對書稿的工作進入了關鍵時期,眾人忙于工作,也不再有閑心管別的了。清秋想著或者白紹儀是用自己的行動表示他們之間沒什么瓜葛。這樣想著清秋也就稍微安心些。白紹儀仿佛人間蒸發似地一點影子不見。不過大家忙著工作也沒想起來。
金燕西算是徹底安靜了,他們家隔壁的房子空下來,不僅是金燕西就連著他們家的仆人也不見了。落花胡同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只有宋潤卿還時不時惋惜一聲,因為沒了人來請教他學問更沒人送上好的煙酒茶來。不過清秋沒告訴舅舅學校發生的事情,她只是和母親訴苦,冷太太聽著那天的事情又是傷心又是心疼,抱著女兒哭了一晚上。
“那個白先生雖然和金家有親戚不過還是個不錯的人。只是他好好地開什么玩笑!以后要是被誰拿出來說你不檢點怎么辦?咱們也不知道撞上那個神仙了,好好地遇見的都是什么事情!也罷了,以后你少和他們金家一切人來往。放心,秋兒。那些輕信風言風語的人也不是能托付終身的。以后你回找到可以善待你的人的。只是這件事里面怎么好好地摻和進來你以前的老師了?”冷太太眉頭緊緊皺著,做母親的直覺告訴她歐陽于堅似乎也對著她的女兒有意思。
清秋也是深深地嘆口氣:“本來歐陽老師幫我攔著金燕西發瘋想是好意,可是當時那個情景太叫人誤會了。他或者本意不錯,奈何太魯莽了。我現在是多事之秋,更禁不起別的了。不如等著風聲過去,再去謝謝他。”清秋察覺了歐陽于堅的心思,可是也不想失禮。
“不好,你聽我的,固然面子上是要全的。只是這件事不要你出面,媽媽去和他說清楚。”冷太太決定親自上門把話說清楚,省的別人誤會了。
這天一班人正在揮汗如雨的干活,小孫熱的受不住哎呦一聲“這個天氣,連著熱幾天了,就像個火焰山!再這樣我就要中暑了!”隔壁的電話響起來了,很快的隔壁文員進來說:“冷小姐,胡先生家的傭人來電話,說白先生病的厲害了。胡先生和太太出門了,她一個人也不知道要怎么辦了,請你過去看看拿個主意!”
☆、第十六章
清秋站在門前正踟躕著,她本來不想過來,只電話那胡先生家的傭人趙語氣很著急:“冷小姐。我們家先生太太叫我過來看著白先生。本來他的燒退了,誰知這一會有燒起來了。渾身燙的嚇人,我一個不識字的老媽子也不知道怎么好了。小姐啊,您識文斷字過來看一眼。洋大夫的電話我也不認識,我本想著去請郎中的,可是也走不開啊!”電話那邊趙媽扯著嗓子叫喊著。她對著電話這個玩意不怎么相信,總認為需要對著話筒使勁的喊才能叫那邊聽見。清秋被電話里面傳來的聲音震得耳朵疼,她忍不住把話筒拉開點。
原來白紹儀是真的病了。清秋很無奈,若是他真的生病,豈不是自己這幾天妄作小人了。若是白紹儀和金燕西一樣,甚至更壞,他吃準了自己心軟面活,禁不住他的苦肉計,裝出來這個強調騙自己。掛上電話清秋倒是躊躇了,她手上的工作耽擱一會不打緊,只是這一去豈不是承認了她和白紹儀的關系?
還沒等清秋理出個頭緒,主編倒是善解人意的出來:“紹儀老弟確實病了,我前幾天還特別看過。冷同學,其實現在是開明社會,男女交往都是自愿的,你大可不必為了一句話吃心。你愿意去看看我就給你放假,他這些日子都是一個人,別是真的出事了。”聽著主編的話,清秋明白了白紹儀肯定和主編解釋了。自己再這樣扭捏就顯得小家子氣了。清秋咬下嘴唇跟著主編請了半天假過去看白紹儀了。
“哎呦,是冷小姐!白先生病的厲害了,您看看,我一個人真是沒轍沒轍的。早上西洋大夫來了,給先生打了一針,看著好了點。誰知到了下午午睡起來更厲害了,依著我說,白先生的病更像是撞客了,我有個祟書本子,這就去查看查看。”趙媽是胡先生家的女傭人,高挑身材,一張容長臉干凈爽利,頭上梳著緊巴巴的元寶髻,只是她很喜歡替主人家拿主意。一般雇主大多是嫌棄趙媽管的太寬了,倒是胡太太很喜歡這樣爽利的女仆。她在胡家一下子就做了好幾年。清秋去過幾次胡先生家,趙媽的腦子好使,就記住了。
清秋站在門口,一邊往里走一邊問:“白先生病了幾天了?西洋大夫不是都說很厲害的么,怎么還不管用?”
“正是這話呢,白先生病了起碼五六天了,就是的。我記得放榜那天學校里面都是學生,我買菜路上還見著不少呢。當天我做的炸醬面,先生說好叫我請白先生過來吃飯。可不是第二天他就病了?其實白先生輪不到我來伺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先生不要家里的下人來了,以前人沒事,他們家的下人倒是天天來,有事了一個抓不著!這幾天熱的邪乎,病了不少的人,今天早上我去買菜,竟然看見個要飯的走著走著一頭栽倒就死了。肯定是發了絞腸痧了。冷小姐先喝口水,先生在西廂房住著呢。”趙媽的嘴和爆豆子似地噼噼啪啪的把幾天的事情一氣說完了。
白紹儀住在西廂房!清秋有點傻眼了,一個小院子,方方正正的,自然是正房最涼爽,西廂房一曬一下午,墻都是熱的,白紹儀住在那邊不是做病么?“怎么會住在西邊?那邊又熱?這個正房不好么?”清秋覺得白紹儀的腦子莫非是有問題了?
“哎呀,白先生讀書是不少,可是對著生活上的事情一竅不通!小姐看看,正房全是堆著書本,中間的房子還是有點漏雨的,要等著學校開學了才能修理好,西廂房不漏雨是真的,可是悶熱的蒸籠似地也是真的!聽說白先生的家住著大洋房,還巴巴的跑來遭罪!我先去看看,小姐先等等。”清秋身上總有種不容褻瀆的氣質,趙媽想著白紹儀躺在床上正生病呢,衣衫不整沒得惹的冷小姐生氣。
白紹儀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被單,雖然病了幾天可是身上還算整潔,可能是因為發燒,臉色通紅,聽著清秋來了,白紹儀硬撐著要坐起來:“醫生的電話我給你指出來,請沃德先生打一針就好了。冷同學請坐。”
清秋看著白紹儀身上都打哆嗦了,實在不放心,她忍不住伸手試探下白紹儀額頭上的溫度,燙的嚇人,還沒挨上白紹儀的皮膚熱氣已經炙烤著她的手背了,清秋環視下整個房子,一張西洋式樣彈簧軟墊床,一個衣柜,一張寫字臺一個床頭柜,剩下的便是書架,滿滿的放著原裝的外文書。清秋剛進來就覺得屋子里面悶熱難耐,白紹儀絕對是中暑,西洋醫生的退燒針厲害可惜治標不治本,清秋對著趙媽說:“退燒針不治病,等著藥效過去了理厲害了。趙媽我給你說。”清秋說著到了寫字臺前扯過來一張信紙提筆寫了香薷飲的方子:“你拿著這個去抓藥,要去好的藥店。”清秋又吩咐囑咐了趙媽買一些荷葉蓮子什么的。
清秋給了趙媽幾塊錢:“你坐著車子去,快去快回!”趙媽忙著答應一聲就走了。白紹儀靠著枕頭無力的說:“我的錢包放在桌子上不用你破費了。其實沃德醫生的醫術很好,在對待急癥方面我認為還是西醫更勝一籌。對了,天氣這樣熱,請趙媽順便買冰激凌給你吃。”
清秋打發走趙媽,給白紹儀倒了一杯茶,結果一倒出來卻發現竟然是紅茶!大熱天氣喝紅茶!還住在悶熱的廂房里面,清秋對著白紹儀的生活常識很無語了,這個人看著很精明的樣子,誰知卻是個傻子。或者他也是那種被伺候太好了,離開下人服侍就不能活了。“你這個人看著挺精明的,誰知卻是個傻子。大熱天氣喝紅茶,廂房熱得很,你住在這里也不嫌熱么?”清秋給白紹儀倒了一杯白開水:“你這是中暑了,喝點白水也比紅茶好,紅茶甘溫是冬天喝的。你茶壺邊上還放著煉乳和糖,大熱天氣虧你喝得下。”
白紹儀虛弱的瞇著眼端著杯子喝一口:“我只是習慣了,誰知北京城的夏天這樣熱。我在英國的時候夏天根本很涼爽,每年這個時候還去鄉下避暑。謝謝你來看我,其實都是趙媽這個人,她一直不肯相信我們沒什么關系的話,也不知道為什么,她認定了是我惹你生氣,你才不會來看我的。我這幾天雖然不能出去,但是也給了主編他們幾位打電話說明白了。這件事,太鄭重其事不成,太隨意他們再誤以為是開玩笑也不成。我想不用一個個的解釋了,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們只是一般的朋友,誰都能明白了。”
清秋垂眼聽著白紹儀的話,臉上微微發燒,想起來前幾天還用很陰暗的想法揣測他,實在有點汗顏。這個人倒是正直明白事理。“難怪,他們這幾天不拿著我開玩笑。你說的對,反而是我太小氣了。人在做天在看,我們沒有曖昧別人自然也明白了,何苦要掛在嘴上解釋辯白,反而是叫人誤會,以后這些話也不用特別申明了,白先生好好地休養身體。國外的夏天我不知道,不過北京城的夏天確實有幾天很熱的。你這個西廂房從正午開始,大太陽曬著,一直到晚上太陽下山。屋子里面又悶又熱,你住在里面一天的熱氣都進了身體,怎么能不生病。現在也沒開學,你住在白家或者金家都不錯何苦要受這個罪?”
白紹儀聽著清秋略帶責備的話嘴角卻帶著笑意:“我還以為你把我當成卑鄙小人再也不肯見我了。我十歲上下跟著父母去了國外,現在歐洲幾年,又去了美國后來我去英國念書。生活上都被他們同化了,可惜咱們國家和外國的氣候不同,生活習慣上難免有不合適的地方。我堂哥這幾天忙的很,再者秀珠那個丫頭無事生非,她只想著自己和金燕西糾纏卻把我們無端的攪合進去。我不回去也是給她一個教訓!再者那個小丫頭指不定能生出來什么事情,我惹不起躲得起。至于舅舅家——”說到金家,白紹儀嘆口氣,金燕西大鬧學校挨揍,白紹儀真的沒法見舅舅和舅媽了。
“他們為難你了?”清秋想著金燕西張揚跋扈,下意識的認為金家上下都是仗勢欺人,目中無人驕橫的很。金家就是看在白紹儀的母親面子上,可是親生的兒子和外甥能一樣么?金太太即便是明白事理也會心疼金燕西多一些,白紹儀要是回去肯定會被責難的,寄人籬下的滋味清秋很清楚。“說起來倒是我連累你了,害的你蝸居在這里,還生病了。”清秋一臉的自責,把金燕西在心里鄙視一番。
“你別這樣想,其實我當初幫你也是有私心的。我這個人不喜歡彎彎繞繞的,嘴上說些道德文章,私底下卻是蠅營狗茍的。我只是想問你,你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沒有金燕西攪局,我和金家沒任何關系,我只是一個教書匠。我們有可能么?”白紹儀這幾天不發燒的時候就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他不甘心還沒爭取就被清秋排除在外了,他長得儀表堂堂,身世家庭都不錯,雖然不敢稱得上是和清秋絕配,可是也不辱沒了她的人品。為什么她只因為自己和金家的關系就把自己關在門外,一點機會不給呢?
“誰也不是孫行者,那些假設不存在,就是不存在的。白先生身世學識都是極好的,我一個沒了父親貧家弱女子,只跟著母親和舅舅生活。怎么能配得上你?還有我年紀小,只想著認真讀書,不想把時光荒廢在談情說愛上。白先生的美意我不能領受。”清秋覺得和白紹儀說話很輕松,他們都喜歡直來直去,不喜歡掩飾真實心情,虛以委蛇。
“你這話偏頗了,如今雖然說平等了,可是階級依然存在,常說的門當戶對,是為了夫妻成長經歷生活習慣相似,生活在一起沒多少摩擦。但是光是門當戶對也不能算是幸福的夫妻,心靈相通,彼此知心知意才能是幸福生活的根基。你這樣妄自菲薄,一直把自己封閉在一個硬殼里面不去了解別人,一輩子也不會找到心靈相通的一半廝守終生了。還是我在你的眼里有不妥當的地方的,若是有只管說。”白紹儀很認真和清秋說起來理想的夫妻生活。
清秋一怔,她沒想到白紹儀會把她心里的話說出來,而且還點出她內心的惶恐。黛玉本以為寶玉是懂她的,寶玉心里只有黛玉,黛玉心里只有寶玉,只是黛玉在承受著種種壓力的時候寶玉卻是懸崖撒手了。清秋這一世很難相信世界上真的能有個男子和她真心相守不離不棄的。金燕西那樣的浪蕩的公子也不過是看上她的容貌,想必是他見慣了爭奇斗艷的小姐們忽然見著清秋這樣清麗脫俗的女子一時新鮮罷了。等著新鮮感過去,金燕西的熱情就退潮了。
對著白紹儀,清秋擔心白紹儀其實和金燕西一樣也不過是看上了她的相貌罷了。再者金家和白家的關系,她一個清凈人何苦要攪合進別人的家事里面呢?若是因為自己害的白紹儀和舅舅家結下心結,豈不成了她的罪過了?因此對著白紹儀的追求,清秋一直采取躲避的態度,更不敢想白紹儀的性格和學識家世和她相配不相配的事情了。
實際上清秋對著男女之情有點一朝被蛇咬,對任何追求她的男子都視如洪水猛獸了。被白紹儀點出來心事,清秋沉默片刻還是承認了:“其實你在我眼里也不過是個泛泛之交,談不上好,更談不上不好。你何苦要為了一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害的家里親戚失和?”
“那你能給我一個叫你加深了解的機會么?你放心我會謹守分寸的,西方有句諺語,婚姻就像是腳上的鞋子,合適不合適只有自己的腳知道。你不去嘗試,怎么會找到合適的鞋子?親戚的事情你放心,夫妻是最親密的,剩下的親戚們合則親密,道不同不相為謀。”白紹儀在給自己爭取機會。
沒等著清秋表示,趙媽風風火火的來了,有了清秋調度加上趙媽能干,很快的地上撒上了清水,白紹儀被挪到了一張羅漢床上,拿著扇子扇風,香薷飲放在爐子上熬起來,另一個砂鍋里面煮上了碧綠的荷葉粥。喝了一杯香薷飲白紹儀感覺舒服多了,趙媽對著清秋說:“冷小姐我要回去看看,這里就請小姐多費心了。”
白紹儀笑著說:“這幾天麻煩你了,請自便吧。”清秋客氣的把趙媽送出去,轉身對著白紹儀說:“你要吃粥么?應該好了。這幾天你不能吃太油膩的,每天喝粥最好了。還是你先吃一些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