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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關上后,謝琛轉身往屋里走,卻見溫延以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在看著自己。謝琛微微挑眉,他覺得前段日子自己對待溫少航的態度,已經算得上是十分寬容了,就算溫延聽到了剛才他二人的對話,他也依然覺得剛才那番話自己已經是口下留情了。如果現在溫延說出一句替溫少航開脫的話,他真的不敢保證接下來會不會做出什么讓所有人感到驚訝的舉動。
前些天忍耐溫少航在溫延身邊轉悠就已經是他最大的極限了,現在對方能幫上的忙已經幫完了,甚至于就算再有科研方面的事,他也有別人可用。溫少航,實在沒有再出現在溫延面前的必要了。
與謝琛那深邃漆黑的眼神對視了半晌,溫延的嘴唇動了動,原本想要說出的話在舌尖繞了幾圈,最后還是變成了:“收拾一下去實驗室吧,昨天刑三那么冒險,回來后得好好犒勞他一頓。”
謝琛見溫延的臉上真的沒有不自在的表情,這才緩緩點了點頭,見謝琛轉頭去換衣服了,溫延這才吐出一口氣。其實他如何不知道謝琛的情緒呢,只是溫少航畢竟是他的弟弟,他總歸是會心軟幾分的,可是這種心軟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深深藏起來了,他比誰都知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的道理,既然注定是一場空,那倒不如他把這個‘惡人’的身份給坐實坐穩了。
二人出門后由謝琛帶路,溫延與謝琛二人沒有任何喬裝打扮,就這樣明目張膽的站在實驗室門口要求進去,守衛想起剛才吳永森的吩咐,當下也不敢耽擱的陪著二人一路走到實驗室門口,吳永森的助手出來迎接二人后,守衛這才回去,雖然他想不通為什么吳永森昨天才說不讓任何人進去,而今天就又讓了,可誰讓連梁家明都說實驗室暫時聽吳永森指派呢,他們也只能遵從。
助手見守衛的背影走遠,這才將溫延二人接到實驗室里面,他當即摘下口罩,對謝琛露出笑容道:“謝先生,溫先生,你們終于來了。”
雖然長相沒有變,可溫延卻覺得眼前的人,與那天在慶功宴上慌里慌張的助手總說不出來有哪里不一樣,看著對方那和藹可親的笑容,一時間“扮豬吃老虎”幾個大字就這樣明晃晃出現在了溫延的腦海里。或許是他眼里的情緒一時外露,那助手笑著對溫延伸出手道:“溫先生你好,我叫秦昌,今日得見,實在幸會。”
溫延伸手與對方握了握,客套著說了兩句,而后只聽實驗室里面一道不耐煩的聲音突兀道:“先別忙著客套了,趕緊進來說說想把他們怎么處置?我可是一晚上都沒睡覺,困死了!”
聽到這聲音,助手干笑著將溫延二人接到了實驗室內部,只見吳永森站在實驗臺前一個勁兒的扯著實驗服的衣領子,望著他們三人的眼神中透著濃濃的不悅,眉頭皺的緊緊的,動作頗為不耐煩。
溫延看著這樣的吳永森當即有些呆住了,反應過來后,他試探地道:“你是……刑三?”
對面的吳永森翻了個白眼,就像是在看白癡一樣地看著溫延道:“這還用猜?不是我,你們能進來?那老東西早被我弄暈了,還有那三個瘸腿兒毀容的……哦對了,粱民力以后就是半個廢人了,我昨天進來本來只想弄廢他一個的,但是那三個人實在看著就讓我不順眼,所以也一起料理了。還有,我毀掉了他們的精神源,他們這輩子也使不出異能來了,不僅如此,精神頭也會比平時差很多,身體會越來越衰弱,但我記得你說不讓他們死來著,所以給他們喂了點好東西,我保證十年八年的他們都死不了。不過留著他們的命真有那么重要?你們到底想怎么處置他們?”
刑三的話音落下后,室內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溫延瞥了眼站在一旁的秦昌,這個助手之前在吳永森面前扮的冒冒失失的,唯一的可能就是為了讓吳永森降低對他的防備吧。可冒冒失失的結果就一定是會被小瞧,再加上吳永森的那個性格,恐怕他也沒少在吳永森手底下遭罪。
“其他人先不提,吳永森也算是你半個老師,對他的處置,你有什么看法?”
這個問題雖說不突兀,但實在是不好回答。如果秦昌說讓他們放了吳永森,那就是十足真的是傻,如果他是這樣愚鈍的人,那對對方這伙人來說實在就沒什么利用價值了。而如果他說要將吳永森怎樣怎樣,說輕了難免讓人生疑心,說重了,溫延剛才又說對方是他的半個老師,難免又會讓人覺得他忘恩負義,這可真真是怎么回答都是錯。
不過溫延的這個問題并沒有太讓秦昌意外,他只是默默地笑了起來,看來之前在慶功宴上自己的那番舉動,的確是引起對方的注意了。不過他不怪溫延這樣多心,與對方交換立場位置,他恐怕還會想的更多。
“我沒有看法。”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是讓溫延一愣,他原本想過對方會滔滔不絕說出一番宏論,畢竟就算做做樣子那也是應該的。其實就看當天在慶功宴上吳永森對待這個秦昌的態度就不難猜測,平日里吳永森對他一定是極為苛刻的,說半個老師那是好聽的說法。據他所知,吳永森平日里心氣頗高,對誰都有那么幾分“瞧不上”,更別提這個助手總是冒冒失失的性格。估計在吳永森眼里,秦昌的存在就和一個打下手的小勞工沒什么兩樣。
但真相歸真相,怎么說出來那還是得看人不是?他實在沒想到,這個秦昌居然好壞話都不說,只是這樣以退為進,簡簡單單的“我沒有看法”,不僅表現出了一股子清絕的味道,還完全的突出了對方對他們的臣服和信任……實在是讓溫延免不了愣了一下。
旁邊的謝琛卻是笑了,他輕輕拍了拍溫延的肩,“不用試探了,他和吳永森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只是吳永森自己不知道而已。就將吳永森交給他處置吧,其他人,你怎么看?”
溫延知道謝琛放話了就一定是定下了,其實對吳永森他是沒有什么看法的。粱民力提供血液,吳永森做研究那是再正常不過的,站在吳永森的角度上,他拒絕進行研發那才是見鬼了呢。可理性上是沒有看法,但感性上卻難免讓他對吳永森升不起好感來。對方的個性和處事方式都讓他極為反感,這種反感是沒有明確原因的,不過既然謝琛說秦昌與吳永森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想來吳永森的下場不會多么好就是了,就算理解對方的做法,可那血是粱昕的,粱昕是他的朋友,吳永森,總要付出點代價。
“粱民力和那三男的……”溫延說到這頓了頓,他看向刑三道:“能把他們弄醒嗎?”
刑三上前對那四個人身上點了幾下,看起來就像古代電視劇里點穴似得,不過不是兩根手指點下去,而是一根大拇指。
四人快速被他點了個遍,等刑三回到原位站好之后,那三人就像不約而同點開了開關的燈一樣,每個人都緩緩睜開眼睛,緩了一會兒實驗室的燈光之后,表情都是一愣,連粱民力都不例外。
溫延看也不看那三兄弟,只是直直地看著粱民力,他見粱民力將室內的人大致掃了一遍之后,就將眼神落在了“吳永森”身上。
“你出賣我。”
溫延不得不佩服粱民力,到此種境地,他居然還能這樣冷靜的說話。
“你不想得到那塊石頭了?”粱民力瞇著眼睛看著站在對面的吳永森,雖然說不出對方哪里不一樣,可他一時半會實在不知道這種違和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掃過對面的眾人,腦袋在飛速旋轉,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落到這個境地,可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他不僅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確切的說,他渾身上下都是在萬分麻木的狀態,連動一動手指的指令身體都無法幫他完成!而且往日里只需要動一個念想便可以催動的異能,到現在居然如石沉大海一樣再也沒有按照他的指示做出應有的攻擊!他覺得身體里缺少了什么東西,可當他慌忙低頭看了一遍之后,卻沒發現自己有缺胳膊少腿的跡象,雖然很慶幸,但這種感覺真的非常不好,不好到他幾乎顧不得泄露出來石頭的存在!只要能讓這里任何一個人動搖,他就會有生機!
“你不用費這個心了,粱民力,你費盡心機要找到的石頭,是不是這個?”
溫延將手心緩緩展開,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在實驗室的白色燈光下火彩照人,只是很天然的磨損痕跡,居然就像人工打磨過了一樣平滑閃亮,當粱民力見到這塊石頭的時候,他整個臉上的光澤都變得不一樣了!他貪婪地看著溫延手里的石頭,眼睛幾乎是一眨不眨地道:“你在哪里找到的?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溫延拿著那塊石頭一步一步走到粱民力的對面,因為對方被刑三扣在一個透明的實驗柜里,只有肩膀以上的位置是露出來的,這柜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一定是曾經進行什么殘忍的實驗使用的,可現在不是去想這些的時候。溫延捏著手里的紅寶石就將它送到粱民力的眼前,看著對方望著那紅寶石隱隱興奮的模樣,溫延勾起嘴角緩緩道:“那天你把粱昕和宋寧寧的住處翻了個底朝天,幾乎把所有可以藏這寶石的地方都翻了個遍,可惜你還是沒有找到……不過我估計,那天之前你應該也暗中搜查過她們的房子吧?你把去看望生病的粱昕做為借口,每天都往她們的住處跑,你為的,就是這塊石頭吧?”
粱民力見溫延的神情非常篤定,他當下回過神來不出聲了,因為他拿不準溫延到底對這塊石頭了解多少,雖然他現在處于絕對的劣勢,可他從不認為自己會一直待在這里。
“你一定沒想到,那個傻丫頭,不知道花了多長功夫才把它藏在了她的鞋底里。”說到粱昕的時候,溫延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柔和的緬懷,繼而又變成了淡淡的悲傷和慍怒,當他把眼神重新落在粱民力臉上的時候,已經變成了讓人不寒而栗的陰寒森冷,“粱民力,你知道,鐘琴為什么要打掉那個孩子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粱民力回不過神來,溫延怎么知道他和鐘琴之間的事?難道老大真的已經背叛了他?等等,對方這個問題,是什么意思?!
☆、第107章 chapter107
第一百零七章
溫延滿意地看著粱民力臉上平靜的表情不復存在,繼而被一種慌亂的神色快速取代,“你說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鐘琴打掉孩子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你知道她是為什么……?”
溫延笑了笑,這笑容里有粱民力看不懂的東西,可他直覺,那一定是他非常不愿意聽到的東西。
“原本今天之前,有些事我是實在想不通的,可是剛才你對這塊石頭的反應,卻讓我一下子全都想明白了……你對這塊石頭從來都沒有放棄,或者說,你對它的追求,遠勝于粱昕的血……如果是這樣,你應該是一早就發現了自己不會被喪尸病毒感染才對。在到達安全區深入了解了之后,你才察覺到自己身上的血是多么的難能可貴……可是你并沒有聽說過有其他人也擁有這種神奇的血液,懷璧其罪,你當然不會把這件事透露給任何人知道。可這個時候,‘那邊’的人讓你從粱昕身上找到這塊石頭,所以你那段時間日日都以探病為由出入粱昕的住處。或許是接觸的多了,也或許是親人之間有那么一種無法言說的直覺,你鬼使神差的就用某種手段取出了一點粱昕的血,化驗之后的結果讓你大吃一驚!因為你發現,她的血居然真的和你一樣擁有特殊的功能!”
溫延說道這里的時候頓了一頓,他看著粱民力瞪大的眼睛,繼續冰冷地勾著唇道:“原本你就擔心被別人發現自己的秘密,如果有粱昕這個擋箭牌,那一切就都安全許多了。這個發現可以說幫了你一個大忙,因為粱昕死了,而外界偶有幾個知道的人又都以為你是在家里躲著換上了粱昕的血,他們絲毫不知道你本身就是具有這種功能的!而你之所以殺了粱昕,是因為擔心別有居心的人控制粱昕之后,下一個就將矛頭指向你!因為你既然能通過自己聯想到粱昕身上,他們自然也會因為粱昕而想到你!她是這世上你唯一的親人!”
溫延說道這里語速越來越快,原本捏在指尖的紅寶石也倏的落到了掌心里,他猛地攥起手掌,一字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你是因為害怕被她連累!所以先下手為強地殺了她!可你錯就錯在,你殺人的方式不對!她的致命傷不在身上任何一條致命的大動脈上,而是被活活折磨致死……那脖頸側的傷口離動脈就只差分毫,可就只是這分毫卻能吊著她一條命!還有前胸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傷口根本流不出多少血,而你當時那樣做的目的,無非就是想慢慢地折磨死她!”
說道這里溫延的全身幾乎都在難以克制地顫抖,這時憤怒到極致了的表現,謝琛上前想要按住溫延的肩膀,肩頭傳來的感覺讓溫延慢慢平靜了下來,他緩緩直起身以一種俯視的角度盯著粱民力:“你這樣折磨粱昕,無非是因為你認為她是鐘琴背叛你之后生下來的孩子。其實原本你對粱昕根本沒有多大的怨恨,可粱昕或許感覺到了什么,你惱她不肯將這塊石頭交給你,又想到她的存在遲早會連累到你,所以你就用那樣殘忍的手段去對付她……或許是因為她長得太像鐘琴了,所以你才對她有那樣骯臟不堪的獸河蟹欲!你那些手段,簡直是把對她父母的怒氣全都轉嫁到了她身上!不!鐘琴的確是她的母親沒錯,可她的父親……”
看著溫延嘴角勾起的那一絲詭異的角度,粱民力心里突然間升起了無限涼意,就在他心底說著不要的時候,只聽溫延一字一句帶著陰寒地笑意輕輕道:“她的親生父親,就是你,粱民力。”
“啊啊啊啊啊——!”這消息太過震驚,哪怕是粱民力也立即瘋狂的大叫起來,可看著溫延那帶著譏諷弧度的嘴臉,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什么叫他是粱昕的親生父親……他曾經做夢都在想如果當初鐘琴沒有打掉他們的孩子,那孩子到現在會長成什么模樣,在他心里,粱昕一直是鐘琴背叛他的一個見證!那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喜歡起來的存在!粱昕從小就對他頗有敵意,從小時候他就不喜歡這個不聽話的侄女!可、可是溫延說……溫延說她是……
“你、你!你給我滾!!你給我滾!!!”粱民力的額角突然爆出青筋,盛怒之下他什么話都說不出來,除了讓溫延滾遠之外,幾乎說不出其他的語句。
溫延輕笑一聲,這聲音聽在粱民力的耳中就猶如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在笑他陽壽將盡,那種陰寒跗骨的感覺讓他不寒而栗,“你自以為自己很愛鐘琴,可你居然愛她愛到連她懷著你的孩子出國都不知道。你以為鐘琴為什么打掉那個孩子?她和粱民霖一生都沒有孩子,唯一一個粱昕已經是你的種了!你以為她為什么還要再幫你生下一個?!你憑什么還要她再為你生下一個?!你真的以為粱民霖什么都不知道?!結婚之前自己的妻子就已經有了孩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應該感到慶幸,慶幸自己有一個善良的弟弟!鐘琴在國外孤苦無依的時候,是他出現在鐘琴身邊照顧她的!你不舍得放棄國內的發展,更加不甘愿為了鐘琴在國內一個人守身如玉。你這邊有著如花美眷陪你夜夜笙歌,那邊卻還指望鐘琴回國之后依然只惦著你!粱民力,你這樣自私自利無情無義又禽獸不如的東西!自己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還做了那樣豬狗不如的事情……這滋味,感覺如何?”
粱民力像看著什么可怕怪物一樣地看著溫延,那眼神里有著別人從未見過的慌張和恐懼,旁邊的三兄弟這會兒都已經驚呆了,溫延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緩緩勾起了嘴角,過了不到三秒鐘,老四就突然間道:“啊!!怪不得那時候,怪不得……怪不得鐘琴偷偷找過我,說如果……如果以后……”說到這里的時候他的眼眶居然紅了!與他平日的作風頗為不符,想來是觸動了心底的柔軟處,“怪不得,怪不得她說什么如果有什么意外……讓我……讓我囑咐梁哥好好對待粱昕……原來她那時候什么都感覺到了……梁哥!她知道啊!她知道那天咱們的布置!她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