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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艷氣得拿眼睛瞪著柳明珠道:“你住到五歲便去云州那個窮鄉(xiāng)僻壤了,怎么還好意思如此厚顏說和景鉉哥哥熟?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長得一副什么模樣!”
“你一年到頭能見幾次景鉉哥哥,也好意思說自己與景鉉哥哥熟?”柳明珠氣憤憤偏了偏頭,白了柳明艷一眼:“我在外祖母家見景鉉哥哥的次數(shù),保準(zhǔn)比你這輩子見到的次數(shù)還要多!上回景鉉哥哥還去了云州同我一塊兒吃飯呢!”
旁邊幾位柳家小姐素來是被柳明艷欺負(fù)慣了的,大家對她早已不忿,現(xiàn)兒見來了個看起來也很強勢的堂姐妹柳明珠,忍不住都想看柳明艷的笑話,全拿了譏諷的目光在望著柳明艷,讓她只覺得臉皮*辣的,面子堪堪的再也掛不住。
“罷了罷了,艷丫頭你算起來現(xiàn)在是柳府里最大的姑娘,也不知道讓著妹妹些!”柳老夫人看著旁邊大夫人根本沒有開口阻攔,一副悠悠閑閑看好戲的樣子,心里就有點生氣:“在我這里都吵吵嚷嚷,還不知道你素日在別處是何等驕縱!”
柳明艷得了祖母這個教訓(xùn),不敢反駁她,只能白了柳明珠一眼,一雙手兒在袖子里頭搓來搓去,心中恨恨不已,更別提有半分道歉的意思。
“老四媳婦,我們柳府詩禮傳家不假,可并非不知變通的。每天都那般繁文縟節(jié),日子過著也甚是無趣,所以我倒覺得這些細節(jié)就可不拘了,又不是私相授受,這么多人在場,見一個外男又能如何?你只管帶著丫頭們好好坐著便是了!”
明媚的心里輕松了一下,這位柳老夫人,看起來并也不是個一味守著規(guī)矩辦事的糊涂人,看起來這柳府的日子可能不會太糟糕。她隨著丫鬟們引著在柳明珠身邊坐了下來,柳明珠冷冷的哼了一聲,將目光轉(zhuǎn)了過去。
柳老夫人轉(zhuǎn)臉見著柳明艷沒有半分反省的神色,點了點頭道:“艷丫頭,不是我說你,上個月便及笄了,算起來是個大人了,再也不是小孩子,可你卻沒有半分溫柔賢淑,哪有個能讓我放心的模樣?你娘是把你驕縱壞了,我看還得到宮里再請個外放的姑姑好好來重新給你上上課!”
那柳明艷被當(dāng)眾掃了臉,眉毛耷拉了下來,倔強的彎著嘴,一副要哭卻極力克制的樣子,旁邊坐著的那幾位姑娘卻一個個面上都有著不太明顯的笑意,看來這位柳明艷在柳府的人際關(guān)系并不怎么好。
明媚再看看那邊坐著的幾位夫人,大夫人雖然臉上看不出喜怒,可是她的手籠上的毛似乎在微微的顫抖——玉瑞堂的廳房封得很嚴(yán)實,是不會漏風(fēng)進來的,該是她心中有氣手正抖得慌呢。
正在偷眼打量著各人的表情,就見門口軟簾掀起,先是帶進了一些細細碎碎的雪花末子,一個穿著銀色錦緞棉袍,豐神俊朗的年輕人跨步走了進來,那不是分別了半年的喬景鉉又是誰?
喬景鉉走進慶瑞堂,四處環(huán)顧了下,目光掃過明媚的時候,嘴角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然后對著主座上柳老夫人行了一禮:“老太君安好!”
柳老夫人朝他點點頭,指著身旁一張紫檀木座椅道:“世子客氣了!快請上座!”
喬景鉉也不推辭,直接走了過去坐了下來:“我今日正騎馬從御前街經(jīng)過,看到柳府門前停著幾輛馬車,好奇問了下,原來才知竟是柳四老爺回京述職來了。想著今年去云州時三叨擾了幾次,自該送份賀儀過來。”
明媚耳朵里邊聽著喬景鉉這般說,心中卻有些不大同意,她才不相信喬景鉉真是恰巧騎馬路過,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情,不早一分,也不晚一分,剛剛兒好。分明是早托人打探了自家的船什么時候到京城碼頭,守株待兔的送份賀儀過來罷了。
她微微抬頭瞟望了喬景鉉一眼,見他一張臉就如冠玉一般,心中輕輕哼了一聲,瞧著他一臉實誠,其實真是奸詐得很,舌粲蓮花的將這事兒說得如此碰巧……明媚十分不屑,這人真是撒謊不打草稿。
柳老夫人望著喬景鉉,臉上露出了笑容:“喬世子何必如此講究,也不知道在云州的時候我那老四有沒有招待好你!”
“柳四老爺幫了不少的忙。”喬景鉉點了點頭:“剛剛在外院和貴府幾位老爺聊了會子,突然想著久未給老太君來請安,故有此一行,想來打擾老太君了。”
“喬世子怎么這樣生分了?”柳老夫人堆著一臉的笑:“以前你小的時候,不是天天往我這玉瑞堂跑的,年紀(jì)大了,反而就生疏了!”
“老太君身體康健,我也就放心了。”趁人不注意,喬景鉉眼睛又迅速的掃過明媚的臉,還暗地里挑了下眉毛,只可惜明媚卻半分眼色都沒有回他,倒是柳明艷,看著喬景鉉的視線掃了過來,端著一臉?gòu)尚叩哪樱笱劬Τ瘑叹般C眨了又眨。坐在左首的大夫人看到此情此景甚是欣慰,以為喬景鉉是專程來看女兒的,滿心的歡喜。
“這回在云州多虧柳四老爺與夫人幫忙,事情才辦得如此順暢,我也特地為兩位小姐準(zhǔn)備了賀禮。”喬景鉉手一揮,身邊的長隨就捧出了幾個盒子:“那紅色拜盒是送給四夫人的,淺黃色是給大小姐的,淺綠色的是給二小姐的。”
柳明珠根本沒想到喬景鉉會送她禮物,驚喜的睜大了眼睛,明媚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喬景鉉這是拉了柳四夫人與柳明珠做幌子在給她送東西呢。
坐在一旁的柳明艷吃了一驚,本以為喬景鉉是來看她的,沒想到走進來卻說是給柳家四房來送禮的。想著方才柳明珠與她嗆聲,心中不住的疑惑,莫非這柳明珠真與喬景鉉關(guān)系不比尋常?
嫉妒就如一條蛇般吞噬著柳明艷的心,她那小圓盤兒臉扭曲得變了形狀,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盯住了柳明珠,而柳明珠卻神氣了起來,故意將頭昂得高高的,一雙眼睛望著那個淺黃色的拜盒,嘴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來。
柳明艷順著柳明珠的視線看了過去,見著那三只拜盒疊得高高的在那里,心中氣憤不已,委委屈屈的望了一眼喬景鉉,嘴巴一癟,眼圈子便紅了幾分,可究竟還是不敢胡亂出聲,拉著臉坐在那里。
“喬世子真是太客氣了!”柳四夫人叫身邊的金花媽媽收下幾個拜盒,感嘆著說:“不過是件小事兒,哪值得世子如此記掛著!”
喬景鉉不再提這禮品之事,只是陪著柳老夫人聊天,撿了幾件京城發(fā)生的要緊事情說了下,逗得柳老夫人不住的笑:“竟然還有這事兒,我多久不出去,都沒趕上趟兒!”
見著柳老夫人開心,喬景鉉臉上也顯得很舒暢,只是偶爾就會瞥著往對面小姐們這邊看過來,四位柳夫人瞧著喬景鉉的視線游離,心中都在想著是不是在看自家的女兒,一個個充滿著期待。
說說笑笑的挨過了些時候,喬景鉉實在覺得沒什么話好說,也不再適合久留了。他站起身來朝柳老夫人抱拳就告辭,屋子里的小姐們都眼巴巴的看著那銀色的身影,心里只希望他能多留一刻,但喬景鉉卻沒有回頭,帶著長隨大步走了出去。
柳老夫人轉(zhuǎn)過臉來看了看金花媽媽手里那三個拜盒,笑著對柳四夫人說:“這英王府喬世子倒是個客氣人,只不過是幫忙辦了件小事兒罷了,還巴巴的送了禮物過來。”瞧了瞧柳四夫人,柳老夫人繼續(xù)往下說:“老四媳婦,你們舟馬勞頓也怪累的,先帶了丫頭們回院子里去罷,我這里暫時便不用你們來陪了。”
柳四夫人答應(yīng)了一聲站了起來,柳明珠與明媚也跟著站起來,金花媽媽捧了三個拜盒正準(zhǔn)備跟著出去,柳明珠搶了一步站到她面前,劈手就將那淺黃色的拜盒拿在了手里:“這個我自己拿著,免得磕了碰了的,白白浪費景鉉哥哥一片心意。”
金花媽媽一愣,沒想到柳明珠這般不放心她,臉上有幾分尷尬。明媚瞧著輕輕嘆息了一聲,看得出來這金花媽媽是柳老夫人身邊得力的老人了,柳明珠卻當(dāng)眾這般落她的臉,豈不是在給柳老夫人難堪?
果然,柳老夫人臉色沉了沉,吩咐金花媽媽道:“你將拜盒都給了她們娘兒幾個罷,你年紀(jì)大了,一個不仔細便將這好東西給磕了碰了,沒由得讓人心疼!”
明媚站在那里只覺尷尬,柳老夫人可真是吃不得一點虧的,完全不覺得跟自己的孫女賭氣有什么不妥當(dāng)。柳四夫人聽了柳老夫人的話也知道自己的女兒得罪了婆婆,趕緊笑著賠禮道:“明珠是不想累著媽媽罷了,母親千萬別與她一般計較。”
“哼,我年紀(jì)大了,可心里卻不糊涂!”柳老夫人輕輕哼了一聲:“你快些帶著兩個丫頭去罷,我這里就不勞你陪著了。”
金花媽媽把那個紅色的拜盒給了柳四夫人,將淺綠色的拜盒交到明媚手里,然后骨篤著嘴巴站回到柳老夫人身邊,一雙眼睛瞇縫著,不住的往柳明珠身上打量。
“老大、老二老三媳婦,你們也帶著丫頭們散了罷,我也乏了,這兒有曼青陪著我說說話就行了。”柳老夫人揮了揮手,端茶,送客,動作行云流水般,一氣呵成。
那大夫人扶著丫鬟的手站了起來,招呼了柳明艷望外面走,二夫人朝柳老夫人施了一禮,細聲說了句:“兒媳告退。”然后徑自帶著丫鬟走了出去,也不管身后那一群姑娘,看起來許不是她親生的。只有三夫人還湊到柳老夫人面前,笑嘻嘻的不知道說了句什么話兒,柳老夫人微微的笑了起來,柳三夫人那支累絲鳳釵的流蘇在耳邊不住的晃動著,就如在打著秋千一般。
走出玉瑞堂的大門,明媚長長的呼了一口氣,總算是舒服了許多。抄手游廊下站著的兩個丫鬟見她們走了出來,笑嘻嘻的對坐在那里的黎姨娘道:“姨娘,該跟著四夫人回你院子起了。”
黎姨娘穿著一件寶藍色錦緞襖子,白色的兔毛邊兒,長得面容姣好,只是眉宇間依稀有些幽怨之色。作為姨娘,她不能進去給柳老夫人請安問好,只能呆在外邊與丫鬟們在一起等著里邊的吩咐。
開始還有杜姨娘與她一道在外邊坐著,后來杜姨娘被傳了進去,黎姨娘心中涌現(xiàn)出一絲絲希望,她可是柳老夫人親自指的姨娘,總歸是要給幾分面子,可是等來等去也不見有人將她喊了去,心中一陣焦躁。
就聽著腳步聲從里邊傳了過來,黎姨娘坐直了身板往門口看,兩個丫鬟掀起門簾,柳四夫人帶著兩位小姐走了出來,黎姨娘心中一陣失落,好歹自己也是老夫人指了去云州的,怎么就沒有想著讓她進去請安呢。
明媚瞧著黎姨娘那失望的神色,心中輕輕喟嘆一聲,這種心甘情愿去給人做妾的,也不知道她們究竟是什么心思,像黎姨娘這樣,十八芳華,容貌美艷,完全可以嫁個好人家,可偏要巴巴兒送來做妾,自甘自賤。
京城比云州的氣候要冷,天空中灰蒙蒙的一片,不時有著雪花片片的飛了下來,柳家的院子里到處都是白雪皚皚,就如水晶雕琢的世界一般,走在路上,雪地上留下了數(shù)行清晰的腳印。
從玉瑞堂出來,彎彎曲曲的走了不少腳程,經(jīng)過一個湖泊拐個彎,隱隱便見著長長的一線院墻,領(lǐng)著柳四夫人往前走的那個婆子笑道:“這便是青蓮院了。”
聽著那婆子的口氣,似乎青蓮院就是安頓柳氏四房的院子了,明媚瞧了瞧那院墻,延綿著一直隱沒到遠方的白色霧氣里,這般瞧著這院子占地面積很大。跟著那婆子走到院子正門那邊,明媚不由得驚嘆了一聲,這可真是典型的園中園了。
從青蓮院正門走進去,豁然開朗,里邊極為寬闊,過了前院就見幾道院墻蜿蜒,將這園子又分成了幾個院子。那婆子笑道:“老太爺說懶得費心思去另外取名了,就用了云州的院子名稱,這樣也方便些。”
柳四夫人點了點頭,沒有吱聲,帶著自己的丫鬟婆子徑直去了主院,明媚問了下那婆子沉香閣的地方,帶著幾個大丫鬟徑直往那邊去了。
沉香閣里邊挨著墻也栽了一溜兒梅花,而且也全是紅梅,開得艷麗無儔,和白雪映襯著,給人帶來強烈的視覺沖擊感。明媚瞧著那梅花笑了笑:“看來我這祖母很是喜歡紅色的梅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