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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們明兒早晨起來就去把梅花上的積雪掃下來放到甕里收著,日后拿出來沏茶,肯定滋味是極好的。”玉簫站在樹下喜滋滋的拍著手,她最喜歡弄新鮮的吃食,跟著廚房的嫂子學了不少手藝,見著梅花便想著該如何利用,梅花上的雪水烹茶,梅花可以摘下來做梅花糕……
“這梅花這般艷麗,我倒是覺得可以試試用梅花淘澄下梅花膏子,做胭脂定然是好用的,香味兒也好。”玉笛指著那花朵笑道:“我用做梨花膏子的法子來試試這個,都沒見過這般艷麗的梅花,一定不能錯過。”
明媚笑了笑,由著幾個人在院子里頭嘀咕,自己帶了玉梨走進屋子里邊去。剛剛進了內室,便覺得里頭溫暖如春,看了看屋子里邊,那暖爐的蓋子還沒有蓋上,里邊跳躍著鮮艷的火星子,銀霜炭還在畢畢剝剝的作響。
“這下人們也是夠用心的了。”明媚贊嘆了一聲,將披風解了下來,望了望自己剛剛放到桌子上的淺綠色拜盒,走了過去將拜盒打開,里面是一個錦囊。明媚提起來看了下笑道:“什么東西要這般神神秘秘的包了又包?”
等著將那錦囊打開,從里邊抽出一支長長的金針來,明媚詫異了經費,好奇的將那袋子倒提著搖了搖,七七八八的掉出來不少的金針,長長短短的灑落在黑檀桌面,躺在那里靜靜的折射著金黃色的光芒。
“姑娘,這是一套針灸用的金針,喬世子可真是細心!”玉梨走過來,抓起那金針看了幾眼,旋即笑了起來:“姑娘,這金針上邊還刻了花呢,虧他也想得出這新鮮招數來!”
明媚的手撫摸過那幾支金針,雖然金針是冰涼冰涼的,可她心中卻有幾分溫暖,忽然間覺得喬景鉉也很是貼心。拜盒里邊還有幾張雪白的信箋,明媚拿起那信箋看了幾行字,玉梨便伸著腦袋看了過來:“姑娘,你在看什么呢?是那喬世子給你寫的信嗎?”
明媚臉上一紅,把那幾張紙揉成一個團子:“才不是!玉梨,趕快把暖爐里的火撥旺些!”
玉梨撇嘴笑了笑:“姑娘,你可真是自欺欺人!你讓我將這暖爐撥旺些,肯定馬上就要燒那喬世子的信了。可憐的世子爺,每次寫來的信都是進了暖爐,若是他知道了,那張臉還不知會黑成什么樣子!”
“叫你將火撥旺些,你還有那么多話好說了!”明媚有好氣又好笑:“你是被那喬景鉉收買了不成?怎么總是在替他說好話兒?”
“不是收買不收買的問題,我覺得那喬世子實在是個不錯的人,你瞧,他不僅是對姑娘你好,就是對旁人也好。上回咱們在紫霞山遇險的時候,他還將自己的血捐出來給手下療傷,這種事情,幾人能做到?”玉梨睜大了眼睛反駁道:“反正我覺得姑娘不該這樣對他絕情,好歹也給那世子爺一個機會罷。”
明媚拿著信箋的手頓了頓,心底忽然間有了一絲猶豫。玉梨這話雖然說得有些沖,可卻并非不是實言。大陳皇朝恪守儒家理念,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失,可喬景鉉為了一個尋常的軍士能破了這舊例,也實在難能可貴。
再想著他與自己認識以來,雖然以前委實是討厭了點,很自以為是,生性高冷,可越到后來他的那種高冷便慢慢消失了,現兒的喬景鉉已經不是當初認識的那個他了。
“姑娘,這銀霜炭的火勢上來了。”玉梨蹲在暖爐旁邊,拍了拍手,轉過臉來對著明媚嘻嘻的笑:“你快些過來燒了那信箋!”
“誰說要燒的?”明媚拿眼睛盯住她,佯裝生氣,將那信箋折好,塞到了梳妝匣的最下邊那一層。
“母親。”柳明珠怯生生的站在柳四夫人面前,第一次發現母親原來也會擺這樣的神色給她瞧,心中有些害怕。
從主院出來,柳四夫人便窩了一肚子氣,杜姨娘被安置到了柳老夫人的碧紗櫥里,這顯見著便是為了防止她做手腳。在云州的時候派了八個丫鬟婆子在香蘭院里邊,自己的手便沒法子伸進去,現在杜姨娘到了主院的碧紗櫥,自己的手不如索性攏在衣袖里邊不要伸出來了,免得被自己那厲害婆婆抓個正著。
聽著婆婆那意思,似乎有要將杜姨娘提為平妻的想法,否則為何當眾親昵的叫起杜姨娘的名字來了,不該是硬邦邦的喊出“杜姨娘”這三個字來的嚒。柳四夫人絞動著兩只手,手心里頭全是汗,滑溜溜的一片。
算計來算計去,可依舊還是沒能壓制得住杜姨娘,多年以后這杜姨娘竟然又母憑子貴的要做平妻了。平妻雖然還是比不上正妻,可與貴妾相比,那簡直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平妻是會寫到族譜里頭的,她的兒女也是嫡出的身份。貴妾不能出來見客,不能去主院大堂給柳老夫人請安,可平妻卻樣樣能做,還能被柳元久帶出去以妻室的身份走親訪友。
柳四夫人的一顆心似乎被人捏緊了一般,略微松松手,似乎便能嘔出血來。若真是給了杜若蘭這平妻的身份,指不定柳元久以后出去會友都只帶著她去了,即便偶爾帶上自己,也不過是不想拂逆了安平公主的面子罷了。
——以后還拿什么去踩她,自己這么多年的光陰竟是白費了不成?柳四夫人一陣絕望,頭痛欲裂,眼前一陣發黑,臉色也是沉沉的一片。
聽著柳明珠怯生生的聲音,柳四夫人抬起眼來,瞧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兒也是一片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中一酸,將柳明珠拉到身邊道:“明珠,現兒回了京城,可不比咱們在云州那時候了。以前你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可現在即便是母親,也要伏低做小呢,你需記得要收斂些。”
柳明珠茫然的望了柳四夫人一眼,聲音里充滿了惶惑:“母親,難道柳家不是四房最得勢?難道他們不要看我外祖母的面子?”
柳四夫人苦笑了一聲,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雖然說安平公主的面子要給,可畢竟她已經是柳家的媳婦,自然要守著柳家的規矩。柳老夫人從來便不是個講理的人,若是她講理,那杜若蘭也不會由妻成妾了。
“明珠,這些事情到了以后你便會知道其中干系,現兒你便是裝,也要裝得賢良淑德些,好讓你祖母喜歡你。”柳四夫人心中苦澀,拍了拍柳明珠的手道:“你且先去歇息,明日記得早些起來給你祖母去請安。”
“給祖母請安?”柳明珠張大了嘴巴,一臉震驚的望著柳四夫人:“母親,那你要不要去?我一個人可不想去那玉瑞堂,瞧著那幾個堂姐妹的臉,我心中便不舒服。”
“我自然是要去的。”柳四夫人安慰她道:“盡量起早些,無論如何也得趕著卯正時分到那里去,別遲了。”
柳明珠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卯正時分……那會子天還沒亮呢。”她在家里基本上要睡到辰末時分才起來,這下倒好,足足提前了一個半時辰,她想想都覺得實在可怕。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人年紀大了就睡得少些,你祖母起得早,自然也希望別人早些來給她請安……”瞧了瞧柳明珠嘟嘴站在那里,滿臉的不情愿,柳四夫人只能好言好語的安慰著她:“忍幾日,習慣著就好了。”
屋檐下垂著長長的冰棱,似乎是眉毛上頭垂下來的霜一般,可是不知什么地方的雪融化了些,落到地上滴滴答答的響著,就如落在人的心坎上一樣,讓人聽得只是心慌。枕著這響聲睡了一個晚上,早晨起來不免還有些神思恍惚,柳府主院里丫鬟仆婦們出出進進,卻還是朦著一雙雙眼睛,似乎沒有睡醒一般。
秋華帶著玉梨走進了主院,看門的嫂子見著她的身影,笑著彎了彎腰:“四房二小姐安好,今日你可是頭一個來給老夫人請安的!”
聽著那嫂子對自己的稱呼十分拗口,明媚實在想知道這柳府什么時候序齒,這么喊下去,自己聽了都覺得有幾分好笑。她朝身邊的玉梨使了個眼色,玉梨走上前去,笑吟吟的塞了一個銀角子在那嫂子手心里頭:“這位嫂子,也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你,這是我們家姑娘一點點意思,你且拿去喝茶。”
“我夫家姓易,你以后叫我易嫂子便是。”那易嫂子攥緊了那個小銀角子,眉眼帶笑,這主院看大門的是最沒油水的,位置偏遠,也探聽不到太多的消息,夫人小姐們都趕著去收買那玉瑞堂里的丫鬟婆子,每次見了她都是視而不見的過去了,卻沒想著這新來的二小姐這般客氣!
瞧著明媚的背影,那大紅羽紗披風就如一團火焰般燒在這冬日的寒霜中,易嫂子伸手擦了擦眼角:“生得這般好容貌,只可惜是個庶出的身份,老天爺保佑讓那杜姨娘生個小公子,一切就好辦了。”
明媚踏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往玉瑞堂走,今日她特地起得早些,聽說大戶人家都很注重請安這個事情,若是自己想要以后過得好,自然要奉承好柳老夫人,請安便該是頭一遭要做好的事情。
玉瑞堂門口站著兩個丫鬟,似乎還沒睡醒一般,打著呵欠在低聲說話,有個丫鬟揉揉眼睛,便瞧見那火紅的一團,驚得叫了起來:“有人來給老夫人請安了!”
兩人仔細打量了一番,見那團紅影兒上了臺階走到面前,將那鑲著一圈白色狐貍毛的帽兜兒一掀,露出一張白玉般的臉蛋來,一雙眼睛黑寶石般亮汪汪的瞧著她們,兩人立刻認出了是昨日才來的四房二小姐,趕緊行了一禮:“二小姐安好。”
明媚笑了笑,依舊是一路打賞的過去,兩個丫鬟掂了掂那銀角子,也沒流露出什么特別的表情來,只是笑著說道:“老夫人剛剛起身呢,二小姐還得略微等等。”
“無妨。”明媚笑著擺了擺手,帶了玉梨跨步走了進去。
玉瑞堂里頭已經有了丫鬟婆子在忙碌,有在燒熱暖爐的,有在擦拭桌椅的,還有幾個正在擺茶盞盤子,見明媚帶著玉梨走了進來,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來,有個丫鬟瞅了瞅那邊門口,將手上的活計放了下來,急急忙忙趕到后邊院子里給柳老夫人去報信兒:“老夫人,四房二小姐已經來了,候在玉瑞堂,等著給您請安呢。”
柳老夫人正在由曼青伺候著梳洗,聽了這話,笑得合不攏嘴:“來這么早,她也真是個有心人,還有旁人過來沒有?”
那丫鬟回了一聲:“沒有,就只有二小姐帶了丫鬟進來,現兒恭恭敬敬的坐在那里,等著老夫人起身。”
“你去告訴她,我這就過來,若是坐著無聊,去主院花圃里頭轉轉。”柳老夫人伸出手來,任由曼青給她套上一只金鑲玉的鐲子,上邊還嵌著各色寶石,皆有拇指般大小,光彩奪目。
“曼青,你覺得四房的兩位小姐,哪一位更勝一些?”柳老夫人慢慢的咂摸著嘴巴,望了望身邊忙碌的曼青,臉上帶著深思的神色。
“老夫人心中自然有數,可偏偏還來問奴婢!”曼青抿嘴一笑:“挑這時候問,誰還不知道您心中的意思?”
“你倒是個油滑的,只是不肯說實話兒!”柳老夫人點了點頭,微微閉了閉眼睛:“再怎么著,第一日的請安總要做個樣子,可有些人卻是樣子都不做,可見素日里有多么囂張。”她輕輕搖了搖頭,抹額上邊的紅寶石也跟著晃了晃,一點點光亮在額間跳躍。
收拾好了,由曼青扶著出來,玉瑞堂里已經坐了些人,柳老夫人眼睛轉了轉,柳二夫人與柳三夫人已經到了,二房與三房都來了幾位小姐,正在拉著新來的那個孫女說話,一副和和睦睦的模樣。
見柳老夫人出來,大家都歇了聲氣,站了起來朝柳老夫人行了一禮:“祖母安好。”
“你們坐罷!”柳老夫人笑微微的點了點頭,由曼青扶著坐了下來,朝她呶呶嘴:“你去廚房瞧瞧,看看早膳準備好了沒有,若是準備好了,就叫她們添上些,我要留這幾個丫頭一起陪我用早膳。”
在座的幾位柳家小姐聽了這話,個個心中歡喜,小聲低頭說道:“孫女謝祖母賜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