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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芝瞠目結舌的望著黎玉立手心的金釵,眼圈一紅,眼淚珠子都快要掉落下來。明媚見著這模樣,心中哀嘆真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這黎玉立就是一根木頭,劉玉芝都表現得這般明顯了,他卻還是呆頭呆腦的站在那里,手里捧著金釵直往她面前送。
劉玉芝心中很是難過,望了望黎玉立,她咬了咬嘴唇低聲說道:“黎公子,這金釵就當我資助你上京赴考的盤纏罷,在京城你總歸要用得到銀子的。”
說了這話,她心中難受,轉身便往回走,她的丫鬟金柳舉著油紙傘急急忙忙的跟了過去:“姑娘,你仔細著地滑。”
黎玉立站在那里,吃驚的看著劉玉芝的背影,她那件鵝黃色的披風被北風吹得不住的卷在腳邊,露出了里邊玫瑰紅的群袂來,在這晦澀的冬日,很是耀眼。“劉大小姐?”黎玉立不由自主的回味了這個名字一番:“哪家的劉大小姐?”
明媚見他依舊是一副沒有摸得清頭腦的樣子,嘆了一口氣:“她是云州劉同知的嫡出大小姐,上回我生辰那日她與你撞到了一處,你的衣袖上的破洞勾住了她的金釵。”
雖然很明顯該是金釵去勾破洞,可明媚決定將這因果關系倒過來,讓黎玉立覺得不好意思,是自己招惹了劉玉芝。
果然黎玉立跺了跺腳感嘆道:“原是我的不是!”
明媚忍著笑對黎玉立說道:“雖說確實是你的不是,可這也算得上你們有緣,劉大小姐既然已經說了要將這金釵送了給你做上京赴考的盤纏,你便留著罷。”
黎玉立搖了搖頭:“我怎么能做這般不要臉的事情,這金釵分明就是劉大小姐的,我總歸得要還給她。”他望了望明媚,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神色:“不如我把金釵給你,柳二小姐替我去還給她,好不好?”
明媚正色道:“既然是你去招惹了她,自然該由你去還,怎么能委托給我?”瞧著黎玉立一臉茫然的站在那里,明媚微微一笑:“黎公子,你便先還是將金釵留著罷,等有機會的時候再還給她好了。”
這個有機會的時候,最好是洞房花燭夜,明媚心里頭一想起那場景,不由就覺得美美的。龍鳳花燭高照,黎玉立將金釵插到劉玉芝的鬢發間——釵為媒,多浪漫的一段佳話。
黎玉立呆呆的握著那支金釵站在那里,身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雪,他將油紙傘撿了起來,望了望白茫茫的園子,心里忽然有了一絲慌亂的情緒,劉玉芝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怎么也沒辦法抹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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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云:與你父皇商議妥當,過兩日咱們便去那避暑山莊里呆著去。
歌爺(呆滯臉):能否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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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夜奔
園子里青石小徑曲曲折折的一直繞到前邊去,越是接近主院,那積雪越是不見,路上走著些丫鬟婆子,見了黎玉立往主院走過來,都不由得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容,又匆匆擦肩走過去。
黎玉立覺得有幾分不自在,他鮮少來主院這邊,一般都呆在書房里,見得最多的人是小廝松青,很少瞧見這么多女子。
方才有管事婆子捎信說要他去主院大堂,他心中有幾分忐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快到年關了,柳家要回京城了,整個園子里都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這讓黎玉立覺得有幾分不安。
柳府回京,自己能不能跟著乘船一道去?雖然上回中秋的時候柳老爺這般提起過,可究竟只是當時興起說過的話,現在還記不記得?
想著寡母在家中艱苦度日,靠著繡些花樣子來支持他念書,黎玉立心中便是一酸,她的眼睛這兩年愈發的不好了,每日繡出來的東西也少了,不知道還能繡多久——怎么樣自己也必須考取功名,將母親接了去享福。
她本來也是嬌滴滴的小姐,嫁到黎家以后卻跟著遭罪,世態炎涼,世人多是踩高捧低,外祖家那邊早就不相來往,任憑母親帶著他吃苦也不見一點接濟。黎玉立摸了摸衣袖里那硬邦邦的金釵,心中有幾分暖意,這才見了兩面的劉大小姐卻是心善,竟然還送了一支金釵給他做盤纏,可見世上還是有好心人的。
走進大堂,看門的嫂子見著黎玉立,咧嘴笑道:“黎公子來了,快些進去,你母親來了有一陣子了。”
黎玉立一呆,母親來了?趕緊飛著一雙腳往里邊奔了進去,踩起的泥水雪水濺到了藍色棉布袍子的下端,點點的黑色印記。
看門的嫂子瞧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窮酸書生,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有出頭的日子。”
大堂里此刻溫暖如春,暖爐里銀霜炭燒得畢畢剝剝作響,柳四夫人端坐在那里,臉上帶著和氣的笑,正在與黎玉立的寡母說話。
黎家寡母穿著一身樸素的棉襖棉裙兒,黑鴉鴉的頭發里只帶著一支老舊的銀簪子,但那份氣度兒卻不顯寒酸,一只手恰到好處的捏著一房粗布帕子,還是原先娘家做小姐的那副神態。
“黎夫人,你家兒子是個爭氣的。”柳四夫人著力在夸獎著黎玉立,心里頭想著這個書呆子即便是做了官也不會有什么前程,自己給他一個機會卻不知道利用,反而將那黎姨娘罵了一通,這可不是不知天高地厚。
柳四夫人本是一句客套話,黎家寡母聽了就當了真,臉上笑得格外舒心,回頭一看門簾晃動,兒子走了進來,趕緊仔細打量了一番。
自從黎玉立來了柳府,期間只回去了兩三次,黎家寡母這回也有一個來月未曾見過他,此時看著兒子站在那里,心中悲喜不已。雖說黎玉立只穿著一件棉布袍子,可在她眼中,此時卻是錦衣華服般,格外光彩照人。
黎家寡母眼圈兒一紅,捏了帕子印了印眼睛:“我這次是真沒辦法了!柳大人柳夫人心善,對我們家玉立多有照顧,我也不好來叨擾,可現在卻有樁要緊事兒……若不是為著玉立著想,我真不好跨進柳家的大門!”
黎玉立聽得母親說得如此凄苦,大覺慚愧,恨不能將母親扯了起來便走出去。可他也只是心中想著,卻沒有勇氣這般做,挺直了身子在那站著,心里老大不自然,臉皮微微發紅。
柳四夫人看了看,心中這才舒坦了幾分,畢竟還是有人在低三下四的來求她!這讓她驀然有了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拿起茶盞,眼睛勾了黎家寡母一眼:“也不知道夫人是為了什么事兒過來的?”
黎家寡母此時已經將帕子收了起來,捧著小幾上的茶盞暖了暖手,朝著柳四夫人勉強的笑了下:“不怕柳夫人笑話,我這次是為了玉立的事情來的。”
柳四夫人微笑著抿了口茶:“且說來聽聽。”
其實黎家寡母即便不說,柳四夫人心中也知道是為了這個原因,只是不好搶在黎家寡母前邊開口,就等著她自己張開。那黎家寡母此時臉上卻是放出了光來:“夫人,我家玉立這次秋闈中了舉人,而且是高中了第一名解元,評卷老師無不贊賞他破題得當,文采斐然,一致鼓勵他現在就去京城攻讀,讓他準備著參加明年禮部主持的春闈……”
柳四夫人忍著笑,點頭道:“可不是這樣?當年我們家老爺三元及第,過了秋闈的時候夫子讓他盡心溫習,也好在春闈上獨占鰲頭,他卻是不聽,日日在外閑逛,沒想到也中了狀元!”
她本是想炫耀柳元久一番,可說完之后忽然想起柳元久日日在外閑逛卻是為著杜若蘭,喉嚨間一口酸氣堵著,后邊的話卻說得沒那么神采飛揚了。
“原來……柳大人竟是三元及第的!”黎家寡母有些訕訕然,不好再在柳四夫人面前吹噓,趕緊將正題兒說了出來。聽聞柳元久要調任回京,黎玉立的寡母心里盤算著,若是兒子能跟著柳元久進京,倒也能省一筆旅費,雖然這想法委實有點揩油的嫌疑,無奈家里貧窮,也只能厚顏來求柳四夫人了。
柳四夫人聽了之后點了點頭,笑得十分和善:“哎呀,這不是舉手之勞嗎!黎夫人,赴京趕考是一件大事,自然不能耽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