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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芝奇怪的看了明媚一眼,衣裳上邊干干凈凈,沒有見半分弄臟的痕跡,為何她要這般說話?那個站在涼亭外的婆子笑著說了一聲:“那我先行一步,老爺仿佛有什么急事要找二小姐,還請稍微快些。”
瞧著那婆子的背影,明媚冷冷的笑了一聲,劉玉芝拉著她站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的衣裳好好兒的,沒有什么地方弄臟了,怎么要這般說?”
明媚朝她眨了眨眼睛:“我騙她的。”說罷重新坐了下來,指著那盤葡萄道:“咱們繼續吃葡萄。”
“柳大人找你,你不過去?”劉玉芝看了看明媚,有些擔心:“不是說有急事?”
“你放心,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些下人慣會虛張聲勢,不用理睬她們。”明媚笑了笑,拈起了一顆葡萄來,指了指涼亭外邊那架葡萄藤:“這葡萄架子可真是寶貝,不僅能結出好吃的水果,還能給咱們遮陰。”
劉玉芝隨著明媚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就見涼亭外邊長著一架葡糖,沿著架子長得極其旺盛,藤蔓延伸成很大的一片,葡萄葉子密密麻麻擦肩摩踵的,隔絕了那耀眼的陽光,灑下一片清涼。她有些不解的看著明媚,柳二小姐今日是怎么了?為何王顧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管起她父親還在水榭那邊等她。
明媚見著劉玉芝一副疑惑的模樣,也懶得去解釋,只是很淡定的坐在那里繼續吃葡萄。今日即便沒有黎玉立來告訴她柳四夫人要向她下手,她也絕不會上當。
要想暗地里下手,怎么樣也該經過周密的安排,這般無厘頭做事究竟是為哪樁,難道以為她的智商只有三歲孩童?來的這個婆子自己沒怎么見過,不知道是哪個院子里做粗使活計的婆子,甚至有可能是隨便買通了那些貴夫人身邊的貼身媽媽。
柳元久真想找她,肯定會派主院里的婆子,或者是自己的隨身小廝,哪有派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婆子來的理兒?再說了,即便柳元久真有急事,哪有將她喊去水榭的道理,柳家的水榭建在一處僻靜的地方,走過去要繞不少路程,除非柳元久是吃飽了撐著才會選了那個地點。
不消說這肯定是柳四夫人布置下來的一個陷阱,水榭里有人,但絕不會是柳元久,肯定是那慶豐班里的小瑞芳,張了大網在那里專等著她鉆進去。
“你不去真沒事?”劉玉芝有些擔心,又小聲催了一句。
“沒事兒,若我去了才有事呢。”明媚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咱們等會直接過去花廳那邊吃飯便是。”
在涼亭里坐了一會子,明媚估計柳四夫人這時應該有些等不及了,于是帶著劉玉芝朝花廳里走了去,還沒走到花廳的正門口,立在那里的一個婆子見了明媚,慌慌張張的將腦袋縮了回去,明媚高喝了一聲:“你站著。”
那婆子見明媚喊破自己行藏,垂頭站在那里不敢動彈,明媚走了過去,朝著她瞅了兩眼,笑微微道:“你慌什么呢?見著我來就跑,可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兒?”
那婆子不敢抬臉,只是低頭道:“我方才并未看見二小姐。”
“將她的臉給我板正!”明媚吩咐了玉梨一聲,玉梨爽爽快快應了一聲,舉起兩只手便將那婆子的臉給叉了起來。四只眼睛一打照面,玉梨驚呼了一聲:“姑娘,這就是那個來傳信的婆子。”
明媚笑瞇瞇的走上前去,望了望那婆子道:“你為何要假傳老爺的話誆我去水榭?”
“二小姐,我不敢騙你,確實是老爺讓我給二小姐傳信的。”那婆子臉色有些灰白,可嘴還是十分硬,一點也不承認。
“給我掌嘴,看她什么時候才能說真話!”明媚朝玉梨點了點頭,笑得很是歡快:“我教過你打人的時候怎么樣用力才不會傷了自己,你可還記得?掌嘴最巧妙的是外邊瞧著只腫了一分,可嘴巴里邊卻已經掉了幾顆牙齒,血淋淋的一口。今日剛剛好有個機會,便拿出來練練手。”
玉梨脆生生應了一句:“我自然記得,那時候奴婢跟著姑娘去山里捉野物的時候,一手一個,奴婢的力氣可不會比姑娘小!”
主仆兩人的對話傳到那婆子的耳朵里頭,只唬得她雙腿戰戰兩股栗栗,都差點沒有能站穩腳跟。她強撐著貼墻站著,兩只手深深的摳進了墻壁,當玉梨舉起手來逼近的時候,她尖叫了一聲:“我說,我說,是錢媽媽讓我這樣傳話的,老爺有沒有在水榭,我不知道。”
“好得很。”明媚點了點頭:“玉梨,去找根繩子過來將她捆了送到沉香閣去,讓玉簫她們好生看管著。”
劉玉芝在旁邊瞧著明媚的舉動,此時也知道了事情原委,不消說是有人在算計她,最大可能便是她的嫡母柳夫人。瞧著玉梨將那婆子帶走,劉玉芝瞧得目眩神移,嘆了一口氣道:“明媚,你這份機智,我是一分都不及。”
明媚挽了她的手道:“你們家哪有我們家這般尖銳的矛盾,自然不要這般操心。”
口里雖然這般說,但還是有幾分擔心劉玉芝,還不知道她以后會落得一個什么結局呢,劉府可還有一個囂張得很的大姨娘,若是她出身再好些,恐怕劉同知夫人早就被她擠到雜院里頭去住著了。
柳四夫人坐在花廳里正在與夫人們說笑著,見明媚走了進來,不由得一愣,眼睛朝錢媽媽瞟了過去。見著明媚,錢媽媽的臉色也是大變,怎么她這會子在這里?難道她不該在水榭里邊,就等著她們去捉奸?
“見過母親與各位夫人。”明媚笑著行了一禮:“明媚生辰也不是件什么大事,卻無端驚擾了各位,真是罪過。”
“柳二小姐芳辰,我們自然要來恭賀,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坐在柳四夫人旁邊的呂夫人笑微微的接口說了下去,上上下下打量著明媚,心中贊嘆這柳二小姐雖然是個庶出的,可那氣度從容一點也不比嫡出的要差,只要柳夫人愿意讓她做記名嫡女,自家妹妹若是聘了她去做兒媳婦也不會吃虧。
“夫人,夫人!”一個婆子飛奔著跑了進來:“我們在園中輪值,發現水榭那邊有動靜!”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看起來確實是有些慌張:“那水榭里頭有個陌生的男子,瞧那模樣似乎是在等人,也不知道在等誰?”
柳四夫人心中知道那男子定然是小瑞芳,可她見著那明媚現兒好端端的站在花廳里邊,不免有些興味索然:“這等小事也要來稟報,你們去拿了笤帚將他趕走便是!”
旁邊呂夫人卻坐直了身子,臉上有幾分鄭重:“柳夫人,可不能這般輕視,誰知道這男子是要來做什么的?水榭一般都在幽靜之處,指不定是想與誰行那茍且之事,怎么能聽之任之?”
柳四夫人被說得臉孔通紅,自己若是不去走一趟,那便會被眾位貴夫人質疑對門風的不看重了。想到此處,她站起身來道:“我且去瞧瞧。”
呂夫人也站了起來道:“我跟你過去瞧瞧,看看究竟是誰竟會這般膽大包天,青天白日的便想著那齷齪事兒。”
呂夫人站了起來,其余的人也跟著站了起來,都紛紛憤慨的表示非要將這萬惡不赦的淫徒捉住,好好整治一番不可。柳四夫人一時也沒法子推托,只能帶了一群夫人們往湖邊走去,只將小姐們留在花廳里邊。
明媚坐下身來,望了望眾位小姐,大家的臉上都還有幾分和氣的神色,沒有像柳明珠那般,臉上干干脆脆的寫著“刁難”兩個字。想到柳明珠,她這才忽然驚覺花廳的小姐們里邊沒有柳明珠的身影。
她去了哪里?明媚有些好奇,莫非等不及看她的笑話,已經提前去水榭那邊了?此時劉玉芝也湊過臉來,在她耳邊低聲道:“沒見到你大姐姐。”
柳府的水榭不大,平常游玩累了的時候在可在此處小憩。水榭建在湖泊中央,有一條曲廊通連通著它與湖岸。水榭安著落地門窗,平日都是緊緊關閉的,有人的時候會把上面的雕花窗戶打開,眺望到外邊湖泊的風景。而現在,這水榭門窗都關得緊緊的,根本看不到里面。
柳四夫人舉步走上那條曲廊,曲廊很窄,只能容著并肩走兩三個人。走到水榭門口,柳四夫人望了望身邊的錢媽媽與金媽媽,兩人得了她的指令,飛起一腳就把水榭的雕花門給踢開了。
水榭里東西倒不雜亂,只是倒了一個圓凳,歪歪的靠在墻角,而有個女子被一個男子抱在懷里,外面的衣裳已經被拉到肩頭,露出一抹黃綾抹胸,聽著門被踢開的聲音,驚呼了一聲,將頭埋在了那男子的肩頭,只留了一頭黑色絲綢般光滑的頭發露在外邊。
那男子聽到門開的聲音,也抬起頭來,看到兩個婆子并著一個夫人沖了進來,臉上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柳四夫人比那個男子更是吃驚,那散落在地上的衣裳,杏黃色軟羅衫子、鏤花百蝶穿花紋碧霞羅十樣錦,這不是自己寶貝女兒柳明珠的衣裳?她的雙腳頃刻間軟了幾分,趕緊轉身將水榭的門給關了起來,不讓那些夫人們跟著走進來。
錢媽媽也是驚得全身發抖,那邊金媽媽根本不用柳四夫人吩咐,撲上前去一把按住那個男子,金媽媽起先是做慣粗活了的,有一把好力氣,那男子本來正在驚愕,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被她制服住了。
柳明珠此刻才得了輕松,狼狽萬分的從那男子懷里逃了出來,躲到了一邊,趕緊撿起自己的外衫急急忙忙的穿了起來,穿好以后站在柳四夫人身邊,全身上下還像篩糠兒似的抖個不停。
柳四夫人瞧著自己的寶貝女兒這副模樣,簡直不知該說什么才好,想著外邊還有一群夫人們在等著看閑話兒,心里慌亂亂的一團,她瞟了一眼錢媽媽,暗示她將那小瑞芳的嘴巴給堵住。
站在水榭中央透過水榭的雕花窗戶看著外邊,湖上的荷花已經開盡,可荷葉卻沒有一點衰敗的景象,依舊是一片綠色紛飛,煞是動人,可柳四夫人此時卻全然沒有心思欣賞這美景,一個勁的想著今日之事該如何做才能揭過,既能處置了那個小瑞芳,又不讓柳明珠的事情傳了出去。
“明珠,你趕緊躲到這桌子下邊來。錢媽媽,你將這個*的戲子推著到前邊,開門的時候也能遮擋一二。”柳四夫人嘆了一口氣,用極細小的聲音指點著錢媽媽她們布置好得當,這才叫金媽媽將水榭的門打開。
門外站著一群貴夫人,大家正準備跟著進來看好戲的時候,柳四夫人卻將水榭的門給關上了,讓她們好一陣焦躁,正在伸著脖子往里邊瞧的時候,柳四夫人卻又露面了。
“柳夫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呂夫人抬眼想往里邊瞅,可就只瞧見一個被捆了起來的男子,卻沒有見著女子的蹤影。
“這恐怕是一個慣偷,我怕他會沖出來傷著貴客,這才將門給關上了。”柳四夫人站在門口,有些驚魂未定,看著呂夫人那探究的眼神,心里有些不落底。只是想著柳明珠還藏在那小桌子下,怕她一個禁不住滾了出來,趕緊朝錢媽媽使了個眼色,走下臺階帶著各位夫人往花廳走了回去。
不少的貴夫人對柳四夫人這套說辭還是有些不相信,可畢竟是在別人家里,自然不能沖進水榭去看個究竟,只能壓著心中的疑惑跟了柳四夫人回轉了去。到了花廳的時候,酒宴已經擺好,柳四夫人招呼眾人落座,這件事兒也就算暫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