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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在一旁聽了只是感嘆,這深閨女子真真是一廂情愿,現在黎玉立還不知道這金釵的主人是誰,她們倒將后邊的事情都想好了。“玉芝姐姐,可否讓我告訴那黎公子,金釵子是你遺落的?”明媚朝劉玉芝眨了眨眼睛:“總不能讓他對這事情一無所知罷。”
劉玉芝沉吟了一聲:“也好,只是……”她的臉紅了紅:“若是黎公子要你將金釵轉交給我,你可千萬別答應,就說這金釵是我贊助給他去京城參加春闈的盤纏。”
明媚聽著點了點頭:“我自然知道。”
兩人正在涼亭里說話,就聽著有一陣腳步聲,夾雜著說話聲朝這邊飄了過來,兩人舉眼一望,卻見是那柳明珠帶著一群貴女們走了過來。
柳明珠今日打扮得格外漂亮,梳了高高的如意髻,上面簪著穿絲纏枝芙蓉,垂著梅花步搖,穿著杏黃色軟羅紗衫子,六幅湘水月華裙,身披鏤花百蝶穿花紋碧霞羅十樣錦。她本來有一副好容貌,又加上精致的打扮,更顯得婀娜多姿,娉娉婷婷。
她的身邊走著劉玉蘭,只見她下巴尖尖,一雙眼睛似乎含著無限風流,身上穿一件碧色提花折枝牡丹花素綾褂子,逶迤拖地同色百蝶穿花紋綾裙,云鬢里插著水晶琉璃秋海棠簪子,垂下的流蘇一直到了耳邊,手上戴著一個赤金嵌銀手鐲,腰系半月水波腰封,上面掛著一個海棠金絲紋荷包,仿佛恨不得將所有的寶石都搬到身上來一般,整個人就如一只五光十色的孔雀。
明媚瞧著劉玉蘭那昂首挺胸的傲慢神態,不由得哈哈一笑,才做了幾日記名嫡女,她便跩成了這副模樣,那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
“柳明媚,你在笑什么?”柳明珠站在涼亭口子上,很不滿意的斜了明媚一眼:“你沒見我過來?卻大喇喇的坐在這里,也不知道前來向我行禮,莫非眼中沒有嫡長了不成?”
明媚見柳明珠眼里全是挑釁的神色,也懶得理睬她:“今日是我的生辰,按理來說你該來給我拜生才是,哪有我與你來見禮的道理?”
柳明珠氣得臉色通紅,伸手指了指明媚道:“不過是個狐媚子姨娘生的庶出女兒,竟然在我面前作威作福起來!還不快些乖乖的出來給我見禮,免得旁人見了還以為我們柳家沒有教養過女兒!”
劉玉蘭站在柳明珠旁邊也捏著嗓子陰陽怪氣道:“大姐姐,你怎么和一個庶女說得那么起勁?難道你忘記自己的身份不成?”
劉玉芝有幾分局促,可依舊還是坐在涼亭里邊沒有起身,明媚含笑望著柳明珠的臉色愈來愈紅,朝身邊的玉梨吩咐了一句:“去取一盤葡萄過來,我要與劉大小姐在這涼亭里說說話兒。”
玉梨應了一聲,飛快的轉身下了涼亭的臺階,走過柳明珠身邊的時候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拿眼睛溜了她一眼,然后飛一般的跑走了。
柳明珠身邊的那群小姐們瞧了瞧她,又看了看很淡定的坐在涼亭里的明媚,心中都在暗自揣測,傳聞柳知府極其寵愛自家姨娘,看起來這傳聞可假不了,這位柳二小姐的穿戴樣樣精致,在柳大小姐面前依舊氣勢十足,就連她的丫鬟似乎都不把柳大小姐放在眼里。
“姑娘,咱們走罷,夫人們還在戲臺子那邊等你們一道去花廳呢。”柳明珠身邊的香枝小聲提醒著她。小姐也真是沒記性,哪一次在二小姐面前占了便宜?可她見了二小姐偏偏卻還是要自討沒趣。
柳明珠從牙齒縫里蹦出了幾句話來:“柳明媚,你莫要這么張狂,總有讓你哭的時候來!”她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今日,非得叫你出乖露丑不成!
帶著一群小姐們繞著湖泊走了過去,上午的堂會已經歇了,夫人們正坐在椅子上等著女兒們回來,好一道過花廳那邊去,見著柳明珠走過來,柳四夫人朝她招了招手:“你方才帶著大家去了哪里?”
柳明珠咬著牙走過去回了一聲:“去湖那邊轉了轉。”一邊說著一邊將柳四夫人拉了起來,低聲在她耳邊道:“母親,那柳明媚當著眾人的面不給我好臉色,真真氣死我了。”她的臉貼在柳四夫人耳邊,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一滴眼淚涼冰冰的掉落在了柳四夫人的耳垂上,讓她只覺心中難受。
“竟敢這樣對你!”柳四夫人的臉色沉了沉,旋即又擺出了一副笑容來:“大家都跟我去花廳罷。”
母女倆竊竊私語著,旁人瞧著個個贊嘆羨慕:“柳夫人與大小姐真是母女情深!”
柳四夫人笑得滿面春風,朝錢媽媽招了招手:“你好生伺候著小姐,看她需要些什么,你都替她去尋了來。”
錢媽媽會意,垂著手兒站在一旁,等著人都走光了以后,這才伴著柳明珠慢慢的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那里有幾棵極大的紫槐樹,此時已經沒有了成串淺紫深紫的槐花,可那碧葉卻長得十分繁茂,挨挨擠擠亭亭如蓋。
“大小姐,可有什么事情要媽媽去做?”錢媽媽瞧著柳明珠拉得長長的臉,輕聲細語的詢問著她:“大小姐可要開些些,這副模樣媽媽看了都心疼呢。”
“你們不是說今日一定要讓那柳明媚出乖露丑的?不是說要慶豐班那個小瑞芳去毀了她的名聲?可等到這會子也不見動靜,方才還被她當著眾人的面落了我的臉!”柳明珠恨恨的跺了跺腳,將衣袖甩得帶著風響:“莫非今日又不能得手?”
“哎喲喲,我的大小姐,哪能這么快呢!慶豐班剛剛才唱完一出堂會,我還想趁著中間的空檔派人去找那小瑞芳,大小姐莫要著急,媽媽這就去辦這事兒!”
柳明珠聽了錢媽媽的保證,這才臉色稍霽,露出一絲快活的神色來:“你和那小瑞芳說,叫他不要憐香惜玉,下點重手!”
錢媽媽連連點頭:“這是自然的!”
慶豐班唱了一出堂會,中間便是歇息和用午飯的時候,后臺那邊正在亂糟糟的一片,突然有個俊俏的小丫頭來找小瑞芳。
班主會意的朝小瑞芳擠了擠眼睛。
戲子和娼妓雖說職業不同,但暗地里有些東西卻是想通的,長相俊俏的女戲子經常有富家老爺看中包下來,甚至一抬轎子抬去做姨太太的,而唱小生的男戲子則和一些大家里的夫人小姐很多都有說不清的關系,傳出風流韻事也不稀奇。
班主一看是來找小瑞芳的,心里暗自想著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忍不住了,小瑞芳今日的打賞不知道有多豐厚。一面斜著眼角看著那小丫頭和小瑞芳嘀嘀咕咕,一面心里忿忿不平,為何小白臉就這么吃香?
那小瑞芳素日里做慣了偷香竊玉之事,本性也喜好風月,況且那些富家夫人還有錢財打發,何樂而不為?所以遇到這事,竟覺得是天上掉了銀子下來一般,隨叫隨到,根本不會拒絕。
那小丫頭附在小瑞芳耳邊輕聲說:“你跟我到水榭來,我們家姑娘要見你,仔細奉承著些,做得好少不了你的銀子!”
那小瑞芳一聽竟不是哪家的夫人,而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喚他前去,喜得全身的毛孔沒有一個不舒服的,跟班主拱了下手,也沒說去哪里,就跟著那小丫頭走出了后臺。
班主看著小瑞芳離開的身影,恨恨的啐了一口:“不就是長得標致些,唱曲唱得好聽些,什么好事情都輪上他了!”
旁邊班主娘子過來揪住他的耳朵:“在這里嘀嘀咕咕做什么呢?還不趕緊催著他們把臺子收拾好了?你羨慕小瑞芳想去依紅偎翠?我呸!自己也不照照是個什么模樣!有老娘愿意跟著你就該燒高香了!”
班主被娘子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訕訕的轉過身去吆喝了幾句:“快些將上午的那些東西收起來,將下午要用到的行頭整飭出來!”
沒多久,外邊橐橐的進來了兩個漢子,高挑身材,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可是一開口也是來找小瑞芳,班主瞧著直嘆氣,這小瑞芳可真是吃香,生意一樁又一樁!
班主娘子斜睨了他們一眼,見不是打賞銀子的買賣,頓時失去了興趣,用竹簽子簽著牙齒,吐出了一些殘屑:“剛剛有個小丫頭找了他去啦,現兒也不知道在哪里風流快活呢!兩位爺還是等他唱完堂會再來找他罷!”
那兩個漢子也不說話,伸手便將班主娘子提了起來:“你不知道他在哪里?”
班主娘子只覺自己的雙腳“呼”的一聲便離開了地面,心里有些害怕,瞧著那兩個漢子的臉,越看越有兇相,用勁蹬了兩下腿,喘著粗氣道:“我隱約聽那小丫頭子說到水榭兩個字,估計就在那里行事。”
那兩個漢子一言不發,將班主娘子放到了地上,轉身大踏步走了出去,班主娘子就如一灘爛泥般倒在了地上,摸著胸口撲哧撲哧的直喘氣兒:“當家的,我怎么覺得今日似乎要出事,心都要跳出來了。”
班主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揉了揉胸口,也是一副愁眉苦臉:“莫說是你,現在我還在心驚肉跳呢。”
明媚正與劉玉芝兩人呆在涼亭里邊說話,玉梨與金柳將剝好的葡萄放在盤子里,滿滿登登的一盤子,就如碧玉珠子般在白色的瓷盤里滾來滾去。
“大家一道兒吃。”明媚指著那盤子葡萄道:“我和你們家姑娘可吃不下這么多,還得留點肚子過會兒吃飯。”
金柳笑著行了一禮:“那我便不客氣了。”
剛剛伸手才抓了一顆葡萄,就聽著沙沙的腳步聲傳了過來,一個婆子飛了一雙腿兒正在往涼亭這邊跑了過來,見到明媚,站在下邊行了一禮:“姑娘,老爺吩咐你去水榭那邊一趟,快些跟著老婆子過去罷。”
明媚笑著擺了擺手:“我知道了,你且先去,我這衣裳吃葡萄弄臟了些,等我回去換件衣裳便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