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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站在樹下,抬頭看了看身邊那個人,沒有半分驚慌:“喬景鉉,你可以把臉上的那個面具取掉了,難道以為我認不出是你來?”
身邊那個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衣裳,臉上戴著一個黃金做的面具,雖然鑄造這面具的人極力想將它做得猙獰一些,可明媚瞧著卻沒有半分心驚肉跳的感覺。這個人的身影她太熟悉了,這身高,這傲然而立的姿勢,怎么樣都能讓她一眼看出是喬景鉉來。
喬景鉉身子抖了抖,這位柳二小姐的眼睛也太毒了些,他伸出手將面具取了下來掛在腰帶上,露出了一張英俊的臉孔:“柳二小姐,又見面了。”
“喬景鉉,你是不是吃飽了飯撐著?”明媚有些發怒,這人可真是閑,沒事情做便跑到她家里來玩擄掠的把戲,還不知道玉梨此時會是什么心情,有沒有報與柳元久知曉:“我的丫鬟都要被你嚇死了!”
“沒事,我跳過墻的時候扔了個紙團給她,告訴她不久我就會把你送回來。”喬景鉉低頭看了看明媚,她生氣的模樣可真是美,雖然兩道眉毛豎得高高,可依舊還是美。那張小嘴因著生氣微微撅起,就如含苞欲放的鮮花一般,忍不住讓人有一親芳澤的念頭。
喬景鉉的喉頭咕咚了一下,悄悄吞了一口唾沫,他很想將明媚一把摟在懷里,可又害怕她生氣,只能規規矩矩的站在她面前,輕聲的說話:“我方才一直在香蘭院外面的樹上看著你,你和你姨娘說話的時候很是親熱,你對她笑得溫柔,你給她夾菜,你們還說到了以后你的親事……”
“你這人怎么能這樣?這叫做跟蹤好不好!”明媚聽了喬景鉉的話,怒從膽邊生:“喬世子,你這般大大咧咧的闖進柳府,也不怕落個私闖民宅的罪名?”
喬景鉉朝著明媚笑了笑:“私闖民宅?我相信柳大小姐會很開心我把她擄走。”
“那你便去擄走她,享受她對你的崇拜愛慕好了!”明媚甩了甩頭發,上邊落下幾片梨花潔白的花瓣:“并不是每一個女子都希望得到這種機會,喬世子,你不要自視太高!”
喬景鉉忽然覺得自己有束手無策的感覺,瞧著怒氣沖沖的明媚,他忽然間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今日薔薇宴上,他得知明媚要給那位龔公子針灸,心中便滿不是滋味,與徐炆玔回到英王府別院時一直魂不守舍,眼前總晃動著明媚那雙纖纖玉手按在龔亦奇胸前的情景來。
從薔薇宴回來,喬景鉉與徐炆玔下了一盤棋,因著心神不寧,他輸了。徐炆玔笑著望了望他:“景鉉,你今晚的棋技大不如前啊。”
“是你的棋技有所進益了,表哥。”喬景鉉懶洋洋的將棋盤一推,站起身來躺在小榻上邊,眼前又浮現出了明媚的臉龐,她的一顰一笑都讓他覺得那般好看,心中浮現出一個強烈的愿望,他馬上就要見到她。
側頭看了看窗戶外邊,日頭正慢慢的往西邊去,透明的紅色十分炫目,旁邊有一道金燦燦的邊,正應了那落日熔金的景致。他忽然間跳了起來,大步往外邊走了去,徐炆玔追了過來:“景鉉,你去哪里?”
“我去半點事情,馬上回來,你先陪我母親吃飯,不用等我。”喬景鉉急急忙忙奔到馬廄,將踏雪牽了出來,一路狂奔著到了柳府外邊。在院墻那里徘徊了一陣,最終沒有抵制住心中的執念,他翻身進了柳府的園子。
見到她,一顆躁動不安的心忽然平靜下來,他的目光追隨著她,看著她與杜姨娘吃飯,看著她與丫鬟說笑,她的一切都是那般吸引著他。當她站在涼亭旁邊,嬌憨的伸了個懶腰的時候,他再也無法克制住自己,一躍而下將她帶出了柳府。
其實他開始并不想這么做,他只是單純的想來看看她,可事情怎么便發展成了這個樣子?喬景鉉心中也十分苦悶,他望了望身邊的明媚,聲音忽然軟了下來:“我才不要她們的愛慕,我只要你對我笑便好。媚兒,你笑得真好看。”
明媚聽了“媚兒”這個稱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全身掉落了一層雞皮疙瘩,這喬景鉉怎么就能說得如此自然?她剛剛想出言反駁,忽然間她的手便被喬景鉉抓住了:“媚兒,我知道你對我有看法,可是我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將我們之間曾經有過的不愉快全部抹去。我……”喬景鉉的臉上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紅色:“我心悅于你,我只想每日起來便能瞧見你的笑容,我想好好的保護你,不受人間的一點風雨,我也希望我們能攜手向前,看這世間的紅塵起落,。”
明媚不知道該怎么回喬景鉉的話,前世看的電影里,當男主角說完這些話,女主角的眼睛里會適時的涌上一層水霧,然后撲入男主角的懷里,然后又應景的音樂響起,纏綿悱惻,感動人心。可明媚聽完喬景鉉這深情到讓她幾乎要嘔吐的話來以后,沒有半點感動,反而覺得很憂愁:完了,這喬世子魔障了,怎么辦?
喬景鉉見明媚抬頭望著自己,沒有說一句話,心中以為她默認了自己的要求,不由得勇氣大增,伸出手去想要握住明媚的另外一只手。明媚大為窘迫,自己已經被他拉住一只手,難道還要造成雙手相執,淚眼相對的那感人場面不成?
明媚在喬景鉉的手還沒有觸到她另外一只手之前,抬腳的朝旁邊邁開了一步,可是她的群裳有點長,那墨綠色的群袂就如散開的荷葉一般鋪在地面上,當她往旁邊邁步的時候,她的腳踩著了自己的群袂,往后退的時候便被絆住了,往一旁斜斜倒去。
糟糕,看起來要摔個狗啃屎了,明媚十分懊惱,這該死的喬景鉉,都是被他害的,若不是他將自己擄到這里說些奇奇怪怪的話,自己也不會要受這樣的罪。還不知道這一跤跌下去會不會摔著臉呢,她心中忍不住哀嚎了起來。
這時,一雙手伸了出來,電石火光之間,明媚已經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抬起頭來,卻看到一張俊朗的臉,月色如水,更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讓他眼里的柔情濃得化不開一般,鋪天蓋地朝明媚襲來。“媚兒,你的腰肢真軟,你的身子好香。”喬景鉉佳人在懷,用力嗅了嗅明媚發際傳來的清香,眼中露出了迷醉的表情。
明媚用手推開他,站直了身體。“喬世子。”她聲音冰冷。
“媚兒……”喬景鉉不知所措的看著那個冷得似乎能讓人結冰的小女子,心里脈脈的溫情已經被她這句冷漠的話驚得蕩然無存:“你怎么了?我不是有意冒犯,我只是怕你摔著了。”
“喬世子可是在京城日日在花叢流連,現兒來了這鄉野之地,把明媚當成了權且排斥寂寞的女子?”明媚的眼睛里透著寒冷:“如若是這樣,云州府里那些青樓楚館該是喬世子應該去的地方,那里鶯鶯燕燕眾多,喬世子總能遇到一個可心的。”
聽到這話,喬景鉉突然怒了,他不再畏懼冰冷的明媚,走上前來,捏住明媚的手:“柳明媚,你不要貶低了小爺,也不用貶低了你自己!”他一臉怒容的質問著明媚:“你還說起我來了,你今日竟然去給那龔亦奇做針灸!”
“做針灸又如何?”明媚看著喬景鉉一張俊臉忽然間變得扭曲起來便覺得好笑:“我給那位龔公子做針灸,乃是治病救人,喬世子莫非有什么指教不成?”
“男女授受不親!”喬景鉉氣憤的喊出了一句:“你怎么能去摸男人的身體?”
“心有邪念才會想到這種無聊的事情,你能不能腦子稍微正常一點?”明媚瞧著喬景鉉那生氣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莫非喬景鉉在吃醋?他真是喜歡上了自己?仔細看了看喬景鉉那張臉,明媚惆悵了起來。這喬景鉉放到前世可真是標準的高富帥,可只要一想到這位高富帥以后正妃側妃侍妾會有一堆,明媚便打消了對他的欣賞——他不是自己碗里的菜。
喬景鉉聽著明媚的聲音似乎有些生氣,低頭看了看她,就見她那雙大眼睛里似乎有滟滟波光,流露出委屈的神色,仿佛在抱怨他的指責,心里一軟,口中喃喃道:“媚兒,我……我不是有邪念,我只是、只是嫉妒他!”
“你不用嫉妒,等你生了病要我做針灸時,你盡管可以來享受這樣的待遇。”聽著喬景鉉的話,明媚只覺好笑:“喬世子,那時候我會好好的招待你的。”這喬景鉉可真厲害,為何能將媚兒那兩個字喊得如此自然,難道他便不覺得酸了牙齒?
“你不要笑,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媚兒!”見著明媚笑得身子微微顫抖,那笑靨就如春日里綻開的花朵一般,喬景鉉有些生氣,她難道這樣不珍惜自己對她的這份感情,竟然以為自己在開玩笑不成?
“可我柳明媚有自知之明,我這樣的家世是絕對配不上侯府的,喬世子還是不要平白空拋一片心,到時候反而不美。再說,喬世子只是此時覺得我和平常的大家閨秀不同而已,如若多接觸幾次,喬世子定也會覺得我不過如此而已,所以喬世子還是放手罷。”明媚看著喬景鉉的眼睛,里面分明看到了堅定,執著,可是她沒法做出回應,她想要的是平平淡淡的生活,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是喬景鉉永遠也給不了的。
“媚兒,我沒有在開玩笑,我在說真話,原先我或許只是對你感興趣,可現在我越來越覺得你對我的胃口,是配站在我身邊的那個女子。”喬景鉉一雙眼睛緊緊的盯住了明媚,握緊了明媚的手幾分,不讓她回避:“媚兒,我是不會放手的。”
“不放手?”明媚嗤嗤一笑:“你的親事你自己能做主嗎?我不希望到時候因為我,你和王爺王妃鬧翻了,到時候那可是我的罪過。”
“媚兒,你想得太多了些,我母親素來寵愛我,從不會拒絕我的要求,我的父親可能或許有他的考量,但我會讓他知道你是多么合適做我妻子的人。”原來明媚是為他著想,怕自己和家里人鬧翻,喬景鉉心里一陣溫暖,臉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手也放松了些,明媚趁機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喬世子,人不能只考慮自己,如若你因為我和你的父親母親鬧翻,那你置孝順二字于何處?我也深知以你世子之尊,以后定然是王爺之貴,絕不會少側妃侍妾。而要做我的夫君,卻是連通房丫鬟都不許有的,所以你我之間,根本沒有什么好說的。”明媚的眼睛輕蔑的掃過喬景鉉那懵懂而驚慌的臉:“世子爺難道以為我很稀罕嫁你不成?”
夜空里的月亮變成了一種奇異的黃色,邊緣帶著慘淡的暗紅,就像一個將好未好的疤痕牢牢的烙印在人的心上,感覺濕嗒嗒的,沉甸甸的壓得人心慌。
明媚堅定的眼神清亮亮的,如寒星般盯得喬景鉉,讓他心里一陣發疼。
喬景鉉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只知道自己有一種從所未有的恐慌。
以前在京城,他從不肯高看那些京城貴女一眼,對于他身后的那些追隨者,他也根本懶得對她們假以顏色,他從來沒想過她們心里的感受,也不想去知道她們的感覺,而現在他卻深深體會到了那種被人拒絕的滋味。
怎么辦?感覺那么飄忽,手腳都有點發軟。
原來有一個喜歡的人會那么辛苦,就像現在,入夜時分想看到明天金色的陽光似乎是太遙遠。
“喬世子,你值得一個更好的女子喜歡,她會好好照顧你一輩子。你趕快回英王府別院去罷,這么晚了還不見人影,別讓你母親擔心。”明媚看到喬景鉉臉上蒼白的顏色,突然有點懊悔,自己或許說得太尖銳了些,讓喬景鉉難受了。他生來富貴,如珠似寶般被人捧著長大,肯定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話,現在肯定被她的話傷到了。
“媚兒,不管你怎么想,但我還是……喜歡你。”許是聽到明媚的聲音放柔和了,喬景鉉又回過神來,從自己的腰帶上取下一把小匕首塞到明媚手里:“媚兒,這個送給你,從小父親就給我配在身上了,是把很好防身的武器。”
莫名其妙手里就多了個東西,明媚無意識的舉起這把匕首對著月光瞅了下,刀鞘是烏金鑄成,鐫刻著古樸的花紋和大篆,刀柄上鑲嵌著各色寶石,在月光的映襯下發著柔和的光彩。抽出匕首,一道寒光傾瀉而出,發出冷冽的氣息。
“喬世子,這把匕首一看便知是貴重之物,明媚無功不受祿,還請你收回。”明媚一看便知道這匕首可不是一般的東西,那些寶石瞧著便知價值不菲,趕緊將匕首回鞘遞了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