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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景鉉眉毛擰在了一處,猛的瞪大了眼睛,用力把明媚遞過來的匕首又塞回她手中:“這是送你的,你就拿著,我不許你把它再還給我!媚兒,你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我答應你,今生今世只娶你一個,不再有側妃侍妾,但你也記著今晚我說的話,我要娶你,我會在京城里等著你回來!”
話音剛落,他抓住明媚的手縱身一躍,兩條身影飄過院墻,幾朵潔白的梨花被他的這一躍驚動,簌簌從枝頭飄零,隨著他們落地,花搬也飄落到了他們腳邊。喬景鉉捏了捏明媚的手:“柳明媚,你別以為我在開玩笑,一定要記著今晚我說過的話,誰打你的主意你都不要搭理他,你只能嫁我,聽到沒有?”
明媚睜大眼睛看著那一臉鄭重的喬景鉉,實在覺得莫名其妙,這位喬世子是不是吃錯藥了?怎么竟然為了她放棄了弱水三千?他原先說過的讓自己做貴妾做側妃的,不是打著要三妻四妾的念頭?
喬景鉉瞧著明媚那茫然的表情,心中得意,朝她深深望了一眼,縱身而起躍過院墻,幾朵梨花又簌簌的落了下來。明媚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再抬頭看時,斯人已經茫茫,無跡可尋。
一種莫名的虛幻感抓住了明媚的心,剛剛的一切仿佛都沒有發生過,只有手里尚有余溫的那把匕首提醒著她,喬景鉉確實來過,他送了這把匕首給她,而且還明明白白告訴她,他以后要娶她!
喬景鉉騎著馬飛快的往英王府別院跑去,他終于將憋在自己心里的話說了出來,心中一陣舒暢。原來喜歡一個人的滋味這般好,看到明媚的臉,他便覺得很滿足,開始那種坐立不安的焦急感不翼而飛。
柳明媚是他遇到的最不同尋常的女子,是值得捧在手心里呵護的女子。他一定要娶她,她想要的自己都會給,即使她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又如何,自己只娶她一個便是。
喬景鉉親眼目睹過父親的側妃與母親的明爭暗斗,若不是母親還算強勢,外祖父家世不錯,自己恐怕連世子的位置都保不住。其實三妻四妾也沒有什么好處,不如一心一意的對待一個人。
銀色的月光照著通向別院的大路,樹影婆娑,微風拂面,喬景鉉手握韁繩,雙眼直視前方,嘴唇邊露出了笑容,以后不管父親母親怎么想,他都要娶她,他只要她做自己的妻子,不再需要別的女人。
回到別院,英王妃已經在徐炆玔的陪同下用過了早飯,見喬景鉉從外邊興沖沖的跑了進來,笑微微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為何如此開心?”
喬景鉉坐在桌子旁邊,望著徐炆玔擠了擠眼睛:“表哥親自來云州接我回京城,我心中高興。”
英王妃眼中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神色:“景鉉,你都快十六了,怎么便還像個孩子一般,來了個客人你也這般高興。”
“母親,你還將我看成孩子。”喬景鉉不滿意的看了英王妃,拿著桌子上的玉箸敲了敲桌面:“還剩了些什么菜?我都快餓死了。”
寶云將一個托盤放到桌子上邊,將里邊的飯菜擺了出來,微微笑著望向喬景鉉:“世子,你喜歡吃的菜,王妃都讓我留著呢。”她的臉上有微微的粉色,一雙眼睛脈脈的往喬景鉉身上望了過去。
英王妃在旁邊看著,心中微微一動,喬景鉉過幾日便要滿十六歲了,屋子里邊也該添個貼心的人照看著,喬景鉉的幾個貼身丫鬟她怎么看都不及寶云心細如發,不如今日便借著徐炆玔過來的契機將寶云打發過去,免得喬景鉉那幾個丫鬟心里邊有想法,對寶云排斥。
“炫兒,你表兄今日過來,怎么著也該打發個丫鬟去伺候著,將你院子里的香墨與香硯撥過去,我這邊將寶云賜給你,替了她們兩人的空。”
徐炆玔在旁邊趕緊道謝:“舅母太客氣了些,炆玔不過住幾日,哪里當得舅母特意撥兩個丫鬟來伺候。”
英王妃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來:“炆玔,你貴為皇子,我這接待也不能太輕慢,雖說你為人隨和,但我也不能失了分寸不是?怎么著也該給你添幾個伺候的人——又不是讓你帶回宮里去的,你怕什么!”
徐炆玔見英王妃堅持,也沒有拒絕:“多謝舅母關心。”
站在旁邊的寶云這才將一顆心放回到了肚子里邊,暗暗的舒了一口氣兒,王妃這舉止,合著就是指了她去做屋里人了。還過幾日便是世子爺的生日,也是她最盼望的日子。一想到這里,她的臉上顏色更深,仿若別院里盛放的杏花一般,紅艷艷的兩片,低著頭垂手站在那里,瞧著十分嫻靜。
英王妃瞥了一眼寶云,心中歡喜:“寶云,你現兒便回去收拾了東西,我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給我好好伺候著炫兒,以后他若是有什么閃失,我第一個要找的可就是你。”
寶云彎腰行了一禮:“奴婢定然盡心盡力的照顧著世子爺。”直起身子來,一雙眼睛望著喬景鉉盈盈發亮,嘴唇微微上翹,帶著些許笑容。
徐炆玔瞧見寶云臉上那神色,心中頓悟,看起來英王妃給自己撥兩個丫鬟過來是給她挪位置吶,喬景鉉年紀大了,總歸要放個屋里人才是。他去年滿十六的時候,母親便指了兩個司寢女官給他,只是這兩人都長得十分端正,讓他一見便沒有要親近的意思,為了不拂母親的面子,他每個月都會召她們侍寢兩日,可全是在完成任務一般,索然無味。
再望了望喬景鉉一無所知的懵懂樣子,徐炆玔心中暗笑,這位表弟也忒單純了些,難道就不知道這里邊的門門道道?過幾日便是他生日了,若是那晚上沒有與寶云行那*之事,自己到時候可得好好取笑他一番才行。
喬景鉉根本就沒有想到這里頭的門門道道,大口將飯菜吃完,接過寶云送上來的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來勾著徐炆玔的背便往外邊走:“母親,我與表哥先告辭了。”
英王妃笑了笑:“你們去罷,明日要回京城,自然該要早些歇息。”
內室里的燈光一片暖色,將屋子里邊的東西照得十分溫馨,英王妃望了望垂手而立的寶云,笑得十分柔和:“你還站在這里做什么?還不快些跟了過去?”
寶云身子微微一顫,低垂了眼眸望著自己的腳尖:“奴婢遵命。”
香墨與香硯聽說自己被撥了去伺候徐炆玔,卻將寶云指到徐炆玔身邊來做丫鬟,兩人互相望了一眼,鼻子里邊輕輕的哼了一聲,這寶云每次遇著世子爺,那雙眼睛便汪汪的能滴出水來一般,仗著王妃寵愛,一心想爬到那位置上邊去,這下總算是給她得了手。
喬景鉉有四個貼身丫鬟,香筆、香墨、香紙和香硯,四個人都是在六歲上頭一道進的王府,做了兩年,這才從粗使丫鬟被提升做了喬景鉉的貼身丫鬟,幾個人與喬景鉉一塊兒長大,自然對于喬景鉉都有幾分肖想。四人里邊香筆長得最美,她又極溫柔敦厚,與其余幾人關系都很好,香墨香紙與香硯知道香筆被選為屋里人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也漸漸的就將對喬景鉉的一份心思給熄了,心里想著去尋個合意的小廝配了也未嘗不可。
貼身丫鬟里只有香筆還是一片癡心,她自從服侍喬景鉉以來,眼中便沒有第二個男子,早就打定主意要伺候喬景鉉一輩子。王府的老人們都說等喬景鉉十六歲便會要添個屋里人,在世子妃還沒有娶進府前,就由這屋里人代替世子妃來伺候喬景鉉就寢。
真有這樣的事兒?香筆聽了這話一顆心砰砰的亂跳,要是自己能做喬景鉉的屋里人該多好,不管以后世子妃會怎么對她,畢竟她還是擁有了喬景鉉最美好的那段時光。望著天空一輪明月,她默默祈禱,但愿老天爺聽到了她的心聲,能讓她如愿以償。
“香筆姐姐!”耳畔傳來香墨與香硯的呼喚聲,香筆回過頭去,就瞧見她們兩人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告訴你個壞消息!”
“壞消息?”香筆一愣,手中的針線慢了下來,望著好姐妹焦急的眉眼,有幾分不解。
“夫人將我們撥去伺候三皇子幾日,卻將寶云派過來頂了我們的位置!”香墨嘴巴翹了起來,氣憤憤的說著:“誰都知道那寶云存了什么心思,她來只是做貼身丫鬟的不成?分明就是覬覦著屋里人的那個位置!”
“是啊是啊,她是王妃的人,可一心就想著往咱們世子爺院子里鉆,真真可恨!”香硯咬著牙齒,臉上露出不忿的神色來:“還不是仗了王妃的勢?她又哪點比得上香筆姐姐?真是不服氣!”
香筆手一軟,手中的衣料便順著膝蓋慢慢的滑落了下去,一根繡花針映著燈光發出了冰冷的光,拉著的那根紅色絲線也仿佛變了顏色。王妃將寶云打發到世子爺這邊來做貼身丫鬟?她忽然覺得自己喉頭有些發澀,就連吞口水都有些難受,在世子爺快滿十六歲的時候英王妃指了寶云過來,究竟是為了什么,明眼人誰都知道。
“香筆姐姐,世子爺和咱們情分可不同一般,你便放心罷,我們會幫著你將寶云擠走的。”香硯攀住香筆的肩膀,用力搖了搖:“別不開心了,我們現兒去伺候三皇子了,等著回京城,咱們一道兒來對付她。”
院墻邊上幾棵杏樹開花正盛,花瓣兒不住的往下飄零,落在了香筆的肩膀上,一點點殘紅,在這銀色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妖嬈,卻又讓人覺得有幾分凄涼,開得再美,終究有要殘敗的一日,眷戀得再深,也只是一場空歡喜。
“香筆,你站在這里呆呆的做什么,丟了魂兒?”耳邊傳來一聲戲謔的笑聲,香筆轉頭一看,正是寶云,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櫻桃紅綢緞對襟棉襖,下面是一條漸變色的湘水月華裙,腰間系著一個粉黃色的如意荷包,打著八寶如意絡子,皮膚上邊抹著脂粉,比平常要白皙了許多。
寶云穿著這件衣服,高挑的身材更顯得婀娜多姿,香筆嫉妒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找不出一絲不合意的地方。她吞了下口水,訕訕的問道:“寶云,你怎么來我們院子里了?”
“喲,你還不知道這件事兒?”寶云驕傲的揚起了下巴:“方才王妃讓我來世子爺院子里邊服侍著,我想你知道這究竟是什么意思罷?”
聽到這話,香筆心里一陣酸澀,雖然早知道了實情,可聽到寶云這么說,還是免不了會有那種難以控制的感覺,喉頭干澀,想說“恭喜”,可是半天卻吐不出一個字來,只默默的盯著自己的腳尖,心里好痛,似乎有血滴出。
寶云看了香筆低著頭在那里半天不說一句話,唇邊漾出一絲笑容,俯身下來貼著寶云的耳朵小聲說:“你是喜歡世子爺的,對不對?只可惜,王妃看不上你。”說完以后,開心的大笑著走開,那聲音,銀鈴般清脆,帶著少女無限的歡喜。
看著寶云的背影,香筆覺得一身疲軟無力,力氣似乎被什么抽干了般,軟綿綿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呆呆的坐在那里,瞧著燈花不住的閃跳,她的眼淚終于滴落了下來。以后世子爺不會讓她上夜了罷?世子爺內室旁邊那間屋子就會變成寶云的居室,她還會和世子爺同床共枕!一想到這些,巨大的悲傷幾乎要把她吞沒,掙扎在漩渦里,似乎周圍都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清晨金色的陽光透過雕花窗透了進來,地上有著細碎的金色斑點,玉梨一邊給明媚梳妝,一邊看了看那窗戶外邊,笑著對明媚說道:“姑娘,咱們今日該去普安堂了罷?都隔了好幾日沒有去了。”
明媚拿著鏡子瞅著里邊那個兩頰飛紅的少女,笑得十分明艷:“你是想你的大順哥了,是不是?”
玉梨的手頓了頓,又繼續替明媚挽著頭發,嘴里還不承認:“姑娘在說什么呢,我怎么就聽不懂。”
“你只管不懂裝懂。”明媚將玉梨的手推開了些,自己簪上了一支白玉蘭花七巧簪子,簪子通身是白玉雕琢而成,溫潤無比,上邊鑲嵌著一朵粉晶琢成的蘭花,輕靈可愛。“你也別與我裝了,今日我們去普安堂瞧瞧。”
走出內室就見玉簫與玉笛兩人正站在走廊下邊說話,綠色的茜紗簾兒映著她們穿著的粉色衫子煞是好看,地上有一晃一晃的亮光閃過,那是她們耳朵上的耳珰正在調皮的隨著清風跳躍,就如在打千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