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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夏夜,晚風也涼,你傻站在這里做什么?”康拓開口便是責備,卻又含著關心,指了指里頭道:“進來吧。”
好嘛,敢情還都是自己的錯了?曹姽一悶,就往里面沖,沖進去了卻又后悔,再看康拓已經把帳篷的簾子放下了。
她突覺得尷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抬了抬手里的酒壺:“我阿爺今天在場,你不好去,我就給你帶了些酒。”
康拓淡淡地看著她把酒放在桌上,才心平靜氣道:“眾所周知陛下與燕王乃是當世豪杰,某現在哪有資格與他們一道列席,臣沒有任何委屈。而且公主還能記掛臣,給臣討一口酒喝,已是不勝榮幸。”
他少有把話說得這樣妥帖,曹姽更習慣他拿話噎自己,當下也只好揀了場面上的話來說:“你才入伍幾年,如今的成就已經非凡。假以時日,定可有一番大作為。”
康拓也不翻酒杯出來,提了酒壺對嘴喝了一口道:“果真是席上好酒,假以時日,公主也必定是一方雄主,你且記得,你是陛下的女兒。”
這場面話一來一去委實無聊,曹姽卻看著康拓咽下酒液,這才后知后覺道:“你好歹拿個杯子,這壺我喝過了,你這樣不好。”
康拓的眼角一下子就亮了,曹姽覺得簡直狼一樣,未等她阻止,康拓一仰脖子就把整壺酒吞了個干凈,來不及吞咽的酒液還沿著脖子下巴滲進了衣服里,他隨意抹了抹,盯著曹姽的眼睛道:“公主,就是這樣喝才帶勁兒!”
這樣喝是怎樣喝?包括喝她的口水嗎?曹姽不知自己的臉是羞紅的還是氣紅的,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康拓那片濕了的衣襟以及微濕的衣襟下賁起的胸肌,覺得開口有些困難:“入了建業,怕是以后不能再見,我的貼身物在你這處,于你于我都是個禍端,你還給我罷!”
康拓覺得胸前那片貼身藏的薄薄心衣突然如火般燒起來,像是要把他的心房燒穿一樣,一旦踏入建業,身份的差距就幾乎是永世不可逾越的障礙。她是君,自己是臣,建業那個鬼地方就是臣也要分個三六九等,照著出身家族連旮旯縫里都要研究個清楚,康拓心里的既是情火也是怒火,這一生如果沒有特殊的機緣,這一夜就真的是最后一別。
“你說這話,該是明白我們以后都不會再見?”康拓的聲音突然轉冷,可他的眼睛卻灼灼如焰,幾乎嚇到了曹姽,讓她害怕自己被燙傷:“既是如此,留給我又如何?”
曹姽先時發現阿攬便是康拓,是懷著前世無法釋懷的內疚之情,后來日夜相處,便發展成為不可名狀的悸動。她雖出身高貴,卻遺憾良多,譬如心中永遠只有高尚目標的女帝,為了母親可以舍棄自己的阿爺,還有已成家的兄長和驕縱任性的姐姐,她縱然姿容艷麗,等著做駙馬的人無數,卻只有康拓滿足了自己的幻想,永遠包容寬愛自己,永遠不會因為曹姽的錯誤責備她,即使他教她道理,也能讓曹姽感覺他的溫情大于憤怒。
可這樣一個人,自己明天起便見不到了。曹姽放棄成為帝王,此生一心一意守護母親和兄長,那么她和他最后連君臣的名義都剩不下,那她寧可什么都不要剩下。
她捏著拳,聲音囁嚅著道:“是,再也不見!東西還我!”
康拓似乎因她的絕然一下子佝僂了背,喪失了所有力氣,他黑沉的眼睛卻仍然熠熠發亮,半晌才緩緩道:“就在我衣襟里頭,我手動不了,你自己拿!”
你手不是好了?還有為什么要把姑娘家的貼身衣物藏在衣襟里頭?曹姽實在沒法開口問,氣沖沖地就上前,也不顧男女之別,反正此刻或者以后都不會有旁人知道,便把手伸進了康拓微濕的衣襟里。
但是她的手方才伸進去就頓住了,因為手掌下的胸膛,實在太過炙熱,而觸摸到的心跳,卻似乎又與自己的脈搏頻率渾然相似,他們二人此刻,均都悸動非常。
曹姽就這么僵在當場,康拓等了等,似又忍了忍才說:“你到底拿不拿?”
嘴不饒人的德行又涌上來,曹姽便回道:“你一個大男人何必這樣小氣,我拿又怎樣,不拿又怎樣?難道還不興你給我暖暖手嗎?”
康拓譏諷了她一句:“怎樣,你方才冷了我的心,現在又要拿我暖手?”
“我不要了,都不要了!”曹姽氣急,終是什么都不顧就要離開,抽開手就要往外走,一邊還道:“我阿爺要來找我了,你不要在糾纏這些細枝末節,要是被他發現我在你這里,他還不打斷你渾身的骨頭。”
“我任他打斷渾身的骨頭也不是不可以,且要看值不值得!”康拓不讓她走,抓住了她的手腕。
曹姽看著他眼里的堅定,這才害怕慌張起來,眼見著康拓的臉朝她壓下來,她心慌手抖,酒壺落在地上砸了個粉碎,這時慕容傀的大吼傳來:“觀音奴!觀音奴,你跑到哪里去了?!”
曹姽一把推開康拓跑了出去,她心虛異常,怕慕容傀看出端倪來,只好主動去找慕容傀先發制人:“阿爺,你老實說,你特地跑出建業來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怎么不是呢?曹姽歪打正著,慕容傀近日被曹婳的魔音穿耳和整日啼哭弄得腦袋如斗大,有這么好的機會出來避避,就是女帝也攔不住他。
當下他被揭穿了心事,結結巴巴道:“能有什么事?!你想多了!”
曹姽雖狐疑,奈何慕容傀不肯說實話,軟硬兼施也沒用,曹姽一急,倒去了一些臨別的離愁。
直到第二日她心心念念地都是回臺城,一直到大司馬門在她身后關上,她才恍惚覺得她與康拓,似乎是一切的退路就都不剩了。然而城內已經準備了歡迎她歸來的家宴,知道她離開建業的人少之又少,北漢太子劉熙在這里逗留一月多,至今還在虎視眈眈,對于曹姽而言,她只能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至親的家人當中去。
女帝沒變,依然端坐著高高在上;慕容傀昨日已經見到了曹姽,因此倒也沒有失態,不過是多喝了幾口酒;曹修卻是坐享齊人之福,曹姽本還想著為他和王神愛努力一把,他卻已經納了宇文燕做太子良娣。
良娣雖是妾室,但因為曹家人口稀少,因此為了熱鬧及和小姑子見見面,這次也讓宇文燕列席。只是那宇文燕是鮮卑女子,長得美艷可人,卻愛笑愛鬧,行止之間不太有章法,眼睛也不自律,老是滴溜溜地在人面上打轉,但擋不住太子喜歡,眾人都不好說什么。
意外的是曹婳少見的一言不發,妝容也慘淡,與她平日的趾高氣揚、千嬌百媚的品位極不相符,曹姽想著二人同住一宮,可以晚間再問,不想曹婳卻主動來向自己敬酒。
曹姽才端起酒杯,卻被曹婳潑了一臉的酒水,她震驚得半晌沒有回過神來,好在一旁的宇文燕反應快,架住了曹婳意圖揮掌的手,曹婳尤不甘心,大聲叫道:“我被觀音奴害得這樣慘,你們竟還不準我討回公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搓人治病的方法是源自很久以前看的《屋頂上的輕騎兵》,朱麗葉·比諾什在片子結尾發病后,男主從半夜一路搓到天亮……orz……
昨晚睡下之后review了一遍設定情節,發現后面可能一路開虐,大家坐穩……
☆、第八十四章
曹婳哭叫得釵搖鬢散、神情萎頓,真就一副可憐至極的模樣,若不是曹姽業已離開建業許多時日,大約真要誤會自己對曹婳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
初時她不過是未及反應,以她的身手,絕無再讓曹婳得手的可能。曹姽便抹抹臉上淋漓的酒液,撩開宇文燕的手,拽著曹婳的衣襟一路將她拖到女帝面前,一同跪下。
慕容傀方才差點一怒掀翻了案臺,見曹姽自己掌握了局勢,又見女帝面上冷淡,就又訕訕地坐了回去。
宇文燕見曹姽不領情,嘴唇一嘟靠在了太子身上,曹修柔聲安慰了她兩句,端坐一邊的王神愛只做看不見的模樣。
曹姽先是磕了三個頭,挺得直直地對女帝道:“女兒不孝,出門遠歸,先給娘親請安。今日家宴洗塵,不勝喜悅,卻不知長姐緣何對女兒動手,女兒不敢說姐姐的不是,但女兒身為公主而受辱,原因是要弄個清楚的。”
她本期待曹婳可以和她辯駁一番,也好助她弄清緣由,卻見曹婳卻只是一個勁地咬唇抽泣,須臾眼睛就腫得核桃一般大,便不抱希望了。
女帝卻淡淡笑了一下:“你出門一趟,性子倒是沉穩了,也變得會說話,果然康肅很會教養曹家的女孩子。”
料不到女帝卻突然說出這樣一席話來,慕容傀在一邊不甘不愿地冷哼一聲。
“也罷,鬧成這樣,這家宴也就不必了。”女帝揉了揉眉心,吩咐荀玉:“你將伽羅送回去,這幾日就不必亂跑了。至于觀音奴,跟你哥哥一道,讓太子妃照顧你吧。”
這就是要軟禁曹婳的意思,曹婳一聲悲鳴,卻又不敢多說什么,待女帝離去,宇文燕嬌笑一聲:“小姑這是何必,在我看來,這倒是天大的喜事呢!”
曹婳被好幾個女官扶住,有荀玉在一旁看著,她再不敢放肆,只好怒瞪著宇文燕,宇文燕則往曹修身上靠,嬌嗔地道二公主好兇。
荀玉見她惺惺作態,太子妃又是扶不起來的,不得不出言訓斥:“良娣慎言,你并不是正經嫂嫂,小姑還是不必稱呼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