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狼獨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不提防就把周威一起罵進去了,三人面上都有些尷尬。
曹姽素知陸亭君綿軟膩人的性子,也不以為忤,只道不要壞了自己的大事便行,不然自己便讓她做第二個高玉素。
自她那日在密道里看著高玉素被自己阿爺召進宮,只為了獲取母親的歡心便被活活勒死,她雖不至于可憐高玉素,但今日乍然見到陸亭君,竟也沒了當日揮劍決斗的那股凌厲恨意。
曹婳反在車內嚷嚷開了:“陸家女郎好不講理,這會稽山你們上得,旁人便上不得了?不就是輛好看些的牛車嗎?我這便舍了,屈尊坐一坐陸家女郎的牛車一同上山如何,女郎莫要舍不得!”
她撩了簾子,頂著滿頭珠翠作勢就要下車,陸亭君一見還真怕曹婳就這么不管不顧地沖進自己的車里,曹婳便得意地對身邊婢女低聲說:“改明兒就讓母親給我封個會稽公主,將這青山秀水給圈進自家莊園,誰都讓進,就不讓這陸亭君進來!”
曹姽聽了暗笑,只見王慕之擺擺廣袖,神情憂郁而秀美地說道:“既是如此,我四人策馬上山,二位女郎便乘牛車。至于這眾多部曲大煞風景,周兄武藝過人,在下看是不礙的。”
大虎小虎憂心公主安危,尤其是害怕曹姽舍了她們亂來,然而二位貴主都在興頭上,如何聽得。
兩個可憐的侍女只好被困在山腳,與曹婳的身邊人面面相覷,身邊圍著大隊精練部曲,保護的卻不是該保護的人。
眾人這便算談妥了,王慕之和陸參二馬當先,中間兩輛牛車上曹婳和陸亭君暗暗較勁,而曹姽卻和周威殿后。
曹姽滿意于這不遠不近的距離,時而策馬緩行與周威交談幾句山上風景,時而執鞭小跑激起溪邊蛙聲一片,眼光流離于王慕之少年削瘦而挺直的后背。
周威看似粗人一個,卻心細如發,并不點破,反而時時如個兄長般周旋于曹姽左右,免得她被迷了眼顧不得腳下。
眾人一路行去歡聲笑語,只余身后漸散的寥寥蛙鳴。
行至半山開闊地,兩個車夫將車尾放置的鑲邊葦席平攤在綠茵上,四邊壓上金玉所制的席鎮,不讓輕飄細密的葦席被風所掀開。
又放置早已備好的清冽酒水,麈尾玩意,便遠遠退到一邊去看牛吃草。
陸參感覺微風拂臉,甚是愉悅,懶洋洋閉了一會兒眼,斜睨了右手邊有些不知所措的周威笑道:“今日吟詩作賦怕是不行,二位女郎和小郎君有什么好點子?”
陸亭君暈紅著臉偷偷看一眼王慕之,又側首看看曹婳和曹姽,只見那二人均望著王慕之皎白如玉的臉,曹婳眼里是一種看到美妙事物的愉悅,而曹姽眼里是一種悸動、萌動甚至更為復雜深沉的情緒,她想著這小郎君好生不懂遮掩,心里不齒,便想法讓自己占著優勢。
“不若諸位來玩藏鉤之戲?”陸亭君自小與王慕之青梅竹馬,她自忖二人默契足矣,再者陸參一定會幫她。。
“這藏鉤比的是靈巧與眼力,”周威熟讀祖父周處所撰《風土記》,藏鉤之戲是人分兩組,一組人藏,所藏范圍不出眾人之手,另一組人猜,既不需蒙眼也不需背身,考驗的是運掌而潛流,手乘虛而密放:“不若我們以藏鉤為賭,在下與陸兄并慕之每人出一隨身之物,輪流藏之,二位女郎和小郎君若是猜中,那猜中的人與被猜中之物的主人便合為一組,我們再玩投壺之戲如何?”
這提議正中曹姽與陸亭君下懷,只見王慕之、陸參及周威合計片刻,席上便多了一枚青玉帶鉤、一只寓意“光耀門庭”的海棠香囊再一只平凡無奇的鐵韘。
對面三人見了那只寒磣的鐵韘就曉得了主人是誰,其中曹姽與陸亭君見了那青玉帶鉤更是眼睛一亮,曹婳嘻笑道:“好一枚帶鉤,正合了藏鉤之戲,就它先來罷!也免得鐵韘的主人無人肯要!”
陸參與王慕之都是席上常客,周威為武人,手上功夫均是不差。
只見三人六掌如地下潛流運來暗去,尤其陸參還在六雙眼睛的注視下做些假象企圖迷惑對方,待到他作勢將東西傳到周威手上后,卻悄悄對陸亭君眨眼。
不料曹姽乃習射之人眼力非凡,何況今時不同以往,不待陸亭君風姿綽約地開口,便急道:“陸兄手中有物!”
陸參不防,尷尬笑道“荀弟好眼力”,一邊攤開手掌,掌心里赫然就是那枚帶鉤。
陸亭君不防被人一言喝斷,頓時委屈萬分,王慕之則一臉閑散,揀了麈尾拿在手中悠悠晃動。眼神卻不時看向曹婳,復又落在曹姽腰間玉璧上,那物因跪坐而被潛在衣褶里,仍看不大清,然玉璧線條深輾,陰線刻圖,工藝乃是去地淺浮雕,就連王家也不多見。
眾人各有所思,唯曹姽一人大喜,陸參看著陸亭君下唇被玉齒咬到泛白,心里不忍慕之與小妹這對璧人憑生波瀾,便涎著臉對那面貌姣好的小郎君道:“這枚玉鉤正是在下愛物,荀小弟,今日你我投壺之戲,更當勉力!”
☆、第十一章
曹姽素來是個分毫不讓的性子,身為公主也不需要忍讓,何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陸參這一席話,就連周威都不由暗地側目。
陸參不悅地瞥了周威一眼,暗示他管束好自己的表情,莫要因為外人傷了彼此的顏面,卻被曹姽一句話刺得回不了神:“陸兄想是騎馬上山顛昏了腦袋,竟然要錯把他人之物算為己有了!”
“你胡說什么,這帶鉤分明是阿兄所有,我平日見慣了的……”陸亭君喏喏地反駁,聲音卻備顯委屈嬌柔,只怕自己這席明目張膽的話聽在王慕之耳朵里,顯得陸家的女郎對心上人太過急切了:“荀小郎君當知約定在前,你猜中了阿兄的飾物,如今怎可反復,且你畢竟是個男子……”
說完她便含羞垂頭,似乎有何齷齪之事不得啟齒,陸參便大言不慚地接口:“我與慕之兄弟相稱,不分彼此,他的就是我的!”
曹姽瞧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勁兒,暗恨上輩子沒有宰了這個王陸二人之間的大媒人,她冷笑一聲,下手迅疾如電一般捉過攤開在陸參掌中的帶鉤,舉在眾人眼前,嘴里半分情面不留:“世上竟有這等異性兄弟,今日共享帶鉤這等貼身物,待到日后是否還要同席共枕?又或者,王郎君也要認了陸氏女郎做親生妹妹,嚴守兄弟姊妹之道,別無逾矩呢?”
“你!”陸參見陸亭君已被這夾槍帶棒的話諷刺得眼眶泛紅,幾乎要跳起來擼袖子了。
曹婳驚異于妹妹竟因陸氏兄妹底下的小動作如此憤怒,若她真是對王慕之非君不可,就這股子蠻勁兒,以后臺城內還有安寧可言嗎?
“阿奴,別胡鬧!”曹婳一把抓住身邊曹姽的袖子,免得她真與陸參一言不合動手,吃虧不說,還貽笑大方,出了臺城她怎么能讓旁人欺負阿奴,她便取過曹姽手里的玉鉤,扔在王慕之面前的葦席上問道:“王郎君莫要置身事外,這枚帶鉤到底是誰的,你說了算。”
王慕之本是一副清風自來、我自安然的模樣,陸亭君是交好之姓家的女兒,只是其父王道之拉攏江左土著豪族,并不代表他骨子里真的喜歡他們,更何況與這個長子的婚事息息相關。
且陸亭君也是知名的才女,一首詠柳如絮當年也是傳遍建業,這樣名滿都城的女孩難免身上有些傲氣。王慕之并非不欣賞這個家世優秀、樣貌才情無不杰出的女郎,只是陸亭君需要打磨脾氣,懂得放下架子以夫郎為尊。且以王氏在朝中的地位,尚公主也并無不可,若談王陸二家婚事,仍為時過早。
至于眼前這不知來歷的姐弟二人,自然比陸家更不重要。王慕之瞬間權衡了利弊,卻不忘略略帶些不悅地看了看陸氏兄妹,陸亭君看他皺眉望向自己,幾乎要哭出聲來,心里為謊言羞恥不已。
“亭君莫要委屈,”王慕之半是溫柔半是無奈地道,然后定定看向曹姽,薄唇吐字:“這枚帶鉤確是陸兄的。”
王慕之話說完,他看著曹姽那雙琉璃般通透純澈的眼睛里竟閃過驚訝、受傷甚至是不可置信的意味,她的眼神與感情如此直白,令王慕之不能想象這竟是一個十歲的孩童,他確信自己與這小郎君也并無前塵,初識的人怎會流露出這樣繁復而深沉的感情?
可他不及細想,卻能清晰分辨出曹姽聲音里的顫抖,這小郎君臉色有點發白,因曹姽本就隨了鮮卑人的白膚,如今更是白得滲人,眾人只當他是少年心氣、驕傲不甘:“好、 好、好!既然王郎君這么說,在下愿賭服輸,今日算是真正對名士風度開了眼界。”
王慕之大度地打算不予計較,曹婳難得好生好氣地對妹妹勸了又勸,甚至暗地里慫恿道:“阿奴莫氣,一會兒比試投壺,要這陸氏兄妹好看。”
曹姽在一邊低頭不知想些什么,也看不分明表情,陸參為了緩解僵滯的氣氛,又重開藏鉤之戲。這次帶鉤始終在周威手中,王慕之自顧自地做了一套遞來還送的假動作,輕松騙過曹婳,又用這慣用伎倆暗示了熟識的陸亭君,待曹婳耐不住喊“王郎君手中有物”時,一切便有定局。
曹婳見自己與周威一組,偏過頭嘟了嘟嘴,但相比受了大委屈還要和陸參一起投壺的曹姽來說,她覺得自己運氣還不算差。
于是曹婳重又喜笑顏開,猜錯了也不惱,掬起面前的酒杯自罰,痛快飲盡,倒也引來贊賞一片。
六人三組已成定局,陸參便招呼車夫將牛車上的陶鑄投壺和木矢搬出來,置于罰酒的酒樽邊上。
曹姽看著那些物件,神情狠戾,就如慕容傀在遼東山中手把手教她射狼時,一矢必中的眼神。曹婳知道妹妹這是要這群人狠狠受些教訓,此事她喜聞樂見,便故作不知道:“陸家的玩意不地道,用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