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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黃的木瓢輕柔的在河面掠過，將一瓢瓢清清的河水舀進大木桶。雖然李巖已經(jīng)很刻意地控制速度，但總有裝滿的時候。

早就已經(jīng)接完水的吉安娜眨巴眼迷死人不償命的大眼睛說道：“巖，中秋節(jié)的時候我就十六歲了。母親正在張羅我的生日派對。據(jù)說已經(jīng)邀請到了幾位上三區(qū)的大人物。如果你想來，我可以邀請你。”

李巖聞之渾身如遭雷擊，百感千愁在心頭翻滾。有失落，有震驚，有痛苦，有無助，有憤怒，甚至還有一絲絕望。但更多的卻是深深的自責(zé)。十七年歲月中，從未有過任何一刻他是這樣的痛恨自己的無能。

紅燈區(qū)的生日派對可不是單純的慶生，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搞的，必須有足夠的人脈撐場面。這是一位名妓出道的開始。那天晚上，出價最高的貴賓將得到她的******。

“巖，你怎么了？”

看著李巖變幻莫測的表情，吉安娜有些不解地問道。李巖稍稍恢復(fù)了幾分清醒，壓抑著心中的憤怒質(zhì)問道：“你真打算走你母親的老路？！”

吉安娜一臉坦然地說道：“這是我們吉尼斯女人的宿命，一代一代都是這樣過來的。而且，母親已經(jīng)老了，家里常常入不敷出。現(xiàn)在到了我出來工作的時候了?！?

在吉尼斯女人的眼里，用身體換取賴以生存的物質(zhì)是一項古老的傳統(tǒng)，是很平常的等價交換。但是，李巖根本無法認(rèn)同這樣的人生觀、價值觀。

李巖臉色漲得通紅，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除了讓自己變得憤怒之外真的改變不了任何東西。沒錢、沒地位、沒本事的貧民窟窮小子，想要和這座城市的權(quán)貴們爭奪一位名妓的******。簡直就是天方夜談。而且他想要的決不僅是******。

最終，李巖滿腔的不甘與憤怒也只能化作一聲哀求：“可是我不希望你這樣?！?

吉安娜坦然地聳聳肩：“可這是我自己的人生?！?

說完她便吃力的抱起大水桶，在李巖帶著哀求的目光注視下轉(zhuǎn)身離去。望著那道魂牽夢繞的倩影，李巖感覺靈魂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吉安娜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過頭捋了捋發(fā)梢，沖著李巖拋了一個媚眼：“巖，生日派對之后你可以來找我，我不收你錢?！?

在吉安娜看來，這是最大的善意和妥協(xié)了。但是，在李巖的眼中，這簡直是此生最大的恥辱！

去******樂天知命，如果這是上天安排的命運，那我也絕不接受！

然而，并沒有什么卵用。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握不了，卻還試圖去改變他人的命運。少年人的意氣想要撼動這個世界的運轉(zhuǎn)法則，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等到李巖從百般愁緒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天色已然漆黑。李巖心中一驚，對于手無縛雞之力的李巖來說夜晚的城市和野外一樣危險。殺人奪寶，人販子，黑幫火并，醉酒的傭兵等等層出不窮。

他飛快地背起大木桶，盡量沿著人多的大路往第九區(qū)小跑起來，任憑木桶里的河水濺得四處都是也顧不上理會。

今夜繁星點點，街道上能見度尚可。一路上倒是平安無事，但進入下三區(qū)不久，他便感覺到被人盯上了。當(dāng)即猶豫了一下，趕緊將后背上的水桶扔掉，拔腿就跑。就算是回去被臭揍一頓，也總好過被人抓走賣掉。

“小兔崽子，還挺機警！”

本來還有些顧忌的黑影見到李巖的舉動，頓時知道被發(fā)覺了，索性不再遮遮掩掩，直接罵罵咧咧地就追了起來。

李巖仗著路熟在第九區(qū)凌亂的街道內(nèi)飛快地亂竄。但是體質(zhì)嬴弱的他剛剛背著好大一桶水跑了好一段路，早就已經(jīng)力竭。這時候他終于意識到，此前危險沒有降臨的時候卻如同驚弓之鳥一樣將體力耗光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凌亂的街區(qū)，低矮破敗的小屋內(nèi)，不時傳出或者悍婦罵男人無能、或者醉漢借著酒勁打老婆、或者媳婦撒潑罵公婆老不死、或者大人心煩打孩子的聲音。生活過得不如意，家庭也很難和睦。

李巖可沒心思理會這些家長里短的屁事兒，他現(xiàn)在情況萬分危急。一旦被人販子逮住，八成會被賣去做什么孌童。最好的情況也是給那些娘老色衰的貴婦做情人。

雖然街區(qū)內(nèi)建筑密度很高，人口很多。但李巖非常清楚，如果他喊一嗓子：“救命！”，保證不會有人出來多管閑事。但是，感覺到身后的追兵越來越近，而他的體能已經(jīng)接近極限。

冷靜！

請冷靜！

請務(wù)必冷靜！

李巖心中有個聲音在吶喊，也許是他的吶喊起了作用，也或許是天無絕人之路。他靈機一動，醞釀了一下感情，然后扯著嗓子歇斯底里地喊道：“把我的黃油面包還給我！還給我！~”

這一聲吶喊，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余音裊裊，撕心裂肺。后面的追兵微微一愣，旋即勃然大怒，加速朝著李巖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