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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很快就騷動起來。無數的婆娘或者小聲絮叨、或者罵罵咧咧地催促自家男人趕緊出去。
黃油面包,這是下三區人能夠想象得到的最好的食物了。這群生活在最底層的人,或許已經被殘酷的現實磨掉了道德與同情。但他們對食物的執著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每天累死累活的圖個啥?不就是為了那幾塊干澀僵硬的黑面包么?為了幾塊黑面包,他們可以在惡劣的礦井賣命,可以在倉庫、碼頭做苦力,可以去給貴族老爺當下馬肉墊。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每天都有無數人為爭奪半塊黑面包而喪命。
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只聽說過沒見過的黃油面包,這可是傳說中貴族老爺們的食物。在這個物價飛漲的關節上,竟然在自家門口出現一塊傳說中的黃油面包,怎能不令人亢奮?
膽大些得男人們根本不用自家婆娘催促,麻利地從床上跳下來,抄起家里的鋤頭、菜刀赤著腳就殺了出來。懦弱些的也很快被婆娘蹬出家門。
李巖感受到夜色下那殺氣騰騰的道道紅光,那是男人們紅了眼的特征。頓時一個哆嗦:“似乎玩大了,應該說成是普通白面包的…”
“黃油在哪里?!”
“面包在哪里?!”
璀璨的星月照耀下,街道上勉強可以視物。男人們殺氣騰騰地沖出家門,看到一道人影在逃竄。還有一位瘦弱的少年,當即冷聲喝問起來。
李巖渾身一顫,強忍著懼意和逃跑的沖動,指著那人的背影,聲淚俱下地哭訴:“就是他,搶了我可愛的黃油面包,那是我用初夜跟一位貴婦人換來的。本來打算帶回去給我們家老東西吃的,老東西他病得快要死了。嗚嗚嗚!~”
大部分男人都信了,朝著黑影逃走的方向追去。但還有幾個多少有點腦子的,不懷好意地盯著李巖喝問:“你身上還有沒有?”
李巖一個激靈,果真玩大了,使勁兒地拍打著自己的全身,以此證明自己身無長物,然后無辜地攤開雙手:“真沒有了!”
看著李巖果真不像有藏私的樣子,更多的人選擇了離開。但還有人奇怪地問道:“小子,我聽你聲音怎么這么耳熟啊?”
“對呀,我也覺得有些耳熟。”
李巖眼皮一跳,也不回答,只是蹲下身抱著腦袋哭:“嗚嗚嗚!我們家老東西快要病死了,他臨死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嘗一口黃油面包的。嗚嗚嗚,我的黃油面包呀…”
僅剩的幾個男人頓時有些無奈,這年頭這么有孝心的娃真不多了。這一對比,想起家里那些死命地跟老子搶食物的小兔崽子,泯滅已久的同情心再次復蘇起來。耽誤了時間,想再去搶面包也不可能了。但就這樣空手回去今夜恐怕是別想安生了。只能硬著頭皮再次轉身朝著眾人追擊的方向而去。
李巖確定人都走光了之后,頓時松了一口氣,起身拍拍屁股,剛準備返回雜貨店。前方一道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穆有德一臉戲謔地看著他,笑瞇瞇地說道:“演技不錯呀?或許我應該考慮送你去卡蘭多皇家歌劇團?據說很多欲求不滿的貴婦都是在歌劇團找情人。你本錢不錯,說不定能傍上個死了好幾任丈夫的女伯爵之類的,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李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艱澀卻故作淡定地說道:“那個,畢竟事急從權嘛!不然就被人販子抓走了,可就沒人給你養老送終了!”
穆有德冷哼一聲,也不聽解釋,轉身就走。李巖只能亦步亦趨地跟上去。挨頓揍總比被抓去做兔子強。
脫離了危險,李巖終于察覺到一絲異樣,胸口微微有些發熱,之前還真沒注意。伸手摸了摸,竟然是烏拉賣給他的那張廢卡。但是當著穆有德的面他可不敢掏出來。只能等回去之后再說。
回到雜貨店,李巖松了一口氣,心思再次活絡起來,小心地問道:“喂,你剛才不會是專門出去找我吧?”
穆有德冷哼一聲:“晚上吃多了,出去消化消化食而已,你想多了。”
李巖不以為意地撇撇嘴:“切,黑燈瞎火的在下三區這種地方散步?你也不怕踩到便便?別逗我了。”
穆有德臉色一黑,飛快地來到李巖身前,一把提起他的后衣領子,照著屁股就是一頓猛揍,打得李巖哇哇直叫。
揍完了李巖,穆有德便徑自回里屋睡覺去了。李巖一邊揉著脹痛的屁股一邊罵罵咧咧的討回點利息,但穆有德也懶得搭理他。
罵了一會兒,李巖去將雜貨店的門落鎖。然后回身將柜臺上的東西收拾起來,鋪上一張涼席,放了一塊被磨得锃亮的大木頭當枕頭,便合衣躺了上去。心里盤算著,明天得早點去打水。頃刻間,便沉沉地睡去。
李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永生難忘的噩夢。夢里他看到一個滿臉胡子拉碴的老男人壓在吉安娜光潔的嬌軀上像蛆蟲一樣丑陋得蠕動,令人作嘔。吉安娜的雙眼始終無神地看著自己,沒有任何感情。
那名老男人手里提著皮鞭,還回頭沖著李巖得意的笑,只是那笑容看不真切。李巖憤怒地嘶吼一聲,不管不顧地朝著老男人撲了過去。
啪!
啪!
皮鞭結實地落在李巖的身上,老男人從吉安娜身上起來,提著皮鞭死命地抽打起在地上打滾兒的李巖。過了好一會兒,似乎玩得累了,老男人帶著猥褻的笑意丟下皮鞭,朝著遍體鱗傷的李巖撲了過來。
“啊!”
咣當!
李巖艱難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從一米多高的柜臺上掉下來了。剛來到這個世界頭三個月的時候他時常會這樣。但之后就習慣了。今天竟然又掉下來了。渾身像是骨裂了一般疼得要死。
掙扎著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摘下木閘,推開門,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一陣夜風吹過,渾身的冷汗為之一收,頓時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平復一下低落的心情,李巖仰望著璀璨的星空,輕輕嘆了一口氣。
胸口處又開始發熱,而且越來越燙。李巖伸手將水晶卡片摸出,借著星月的光輝一瞅,頓時吃了一驚。這張原本鑒定為廢卡的卡片通體泛著微弱的光芒,原本已經枯黃的水晶竟然神奇的開始逐漸變淡。